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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知青的蹉跎歲月(結語:今天我們該如何直面知青)

  • 作者: 景信
  • 來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20-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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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任何形式的書寫都意味著以文字凸顯作者理解事物的過程。毫無疑問,我寫本書的目的就是通過文字,對四十多年前在那場生命大遷徙中的一個群體生活歲月的回望和梳理。

      寫作過程中,我腦海里始終縈繞著哪些場景:劉國英因腹中無物而暈倒;黃麗萍抱著鞭子站在寒風中看護羊群;許麗趴在被窩里抹眼淚;四眼為了給大官獻血差點沒命;以及救火、割地、打井、壘石壩、植樹、挖煤等等,都來自于那個年代,都來自那個群體。劉淑華、任秀梅、孫勇、“四眼”、二公子等一個個知青的名字,也不停的在我的眼前閃現。面對那個轟鳴的時代,他們都勇敢地從堅硬的城市里跨出了,走向了鄉土世界,從而開始了有生以來的另類生活。在不知道種地是怎么回事的時候,已經學會了扶犁杖、點種割地了;分不清騾子還是馬之時,就開始喂豬、養兔,甩著鞭子上山放羊、趕大車了。共同的命運讓他們學會了互幫互助,維護集體榮譽和保護集體利益比自己的生命都重要:

      劉國英和盧秀榮把剛出生的小羊羔抱進懷里;郁桂琴為了挖煤差點獻出生命;女知青與男知青平等勞動、四眼差點讓農藥藥死、支援農民兄弟等等這些,無不讓今天那些為權而動,為錢而動,唯利是圖的人們感到慚愧和無地自容。

      當然,在后來回礦山當工人的時候,由于名額有限,也不可能一刀切地讓所有人都滿意,但令人們欣慰的是最后群體中全體七十多知青全都回來當了工人。在那個共和國發展還主要依賴煤炭能源的上世紀80年代初期,人們的思想意識還不像如今這么瘋狂,人們追求的是鐵飯碗和鐵工資等一些實際的東西,能在煤礦謀求一個發展空間是他們盼望已久的理想目標。為了實現這個目標他們獻出了自己寶貴的青春年華。他們從此又開始在既熟悉又陌生地工業園里展示自己。在時代的漏網里,有的留下來,有的掉下去;有的獲得成功,抓住機遇,但更多的是無聲地失敗和默默地退卻。由此,對當年上山下鄉的認識也有了不同的聲音,這讓我不禁想起如今流傳于網絡之上對知青的評說:

      發達了的知青,不無矜持地陳述,那是一段人生難得的寶貴歷練;

      名人了的知青,不無深沉地揭示,那是一場耐人尋味的人生體驗;

      下崗了的知青,不無懊喪地埋怨,那是一輩子不如意的開始。

      那上千萬的寶貴青春啊!已經逝者如斯。

      在如今這個只認識錢,一切向錢(前)看的金錢社會里,與那時候知青們的獻身精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盡管如此,我在與他們的交談中,它們絲毫沒有怨言,對自己所經歷的仍表現出寬廣心胸,下面就聽聽幾位知青說的話吧。

      任秀梅:“當年上山下鄉的確讓我們失去了很多,也給我們留下了太多太多的的遺憾。可我們誰都不怨,只怨我們自己生錯了年代。讓我們感到欣慰的就是這輩子當上了工人,現在退休生活有保障,這就是我最知足的事。”

      劉淑華:“無論怎樣說,一切都過去了,下鄉在農村苦也罷累也罷,最后也都會來當工人了,如今身體都很好,享受著退休金,我們還是要感謝黨,感謝毛主席沒忘了我們。”

      許麗:“珍惜知情過去,珍藏知青友誼。”

      黃麗萍:知青一代所經歷的,我們自己都能理解,而讓我們感到心寒的是兒孫們的不理解和不予理睬,說起當年他們會感到漠然置之,以為根本就沒發生過,好像是神話或者是動畫似的。

      聽了知青們的談話,讓我想到這樣一個問題,那就是在今天這個物質極大豐富,人民的生活水平空前高的和諧社會里,還要不要發揚知青精神?知青精神是什么?現代人或者是下幾代人又如何直面知青?我想這不僅是我個人的一己之見,應當引起全社會的重視。這也是我為什么要寫反應知青題材文章的原因。我很清楚在我們這個文化繁榮、名人輩出的時代,以這方面生活的為內容的作品繁多,甚至可以用繁花似錦,種類齊全來形容,但我要說的是,之前沒有一篇是反映我這部書中的那個群體,更沒有這個群體中那么鮮活的人物的特殊性:七十多個知青都來自同一座礦山;青年點不受生產隊的節制而是“獨立王國”;“獨立王國”里種植養殖樣樣俱全;最后又都先后回到煤礦當上了工人。用他們自己的話說就是,我們今生注定有緣。

      兒時一起長大;少年友一起走進學校;下鄉成為戰友;回礦山又是工友。如此的的友誼是天緣地分,任何力量都拆不散。

      就在我的這本《田野上的青春》即將完稿的時候,歷史的車輪已經駛進了二十一世紀的第十八個春天。至于那場上山下鄉運動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我不敢妄加評論。因為,直至今日,還沒有看到或者聽有關那場運動對與錯的官方權威發布。有些來自于網絡的對運動的批評聲音,也都是少數個人的觀點。其實如今討論這個問題也已經沒有實在意義,對與錯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今后我們如何面對知青。不要讓知青們用青春換來的寶貴的知青精神白白的付諸東流,教育我們的后代子孫們,牢記曾經有那么一代人,為新中國的社會主義建設,在城市和農村的夾縫中穿梭轉換,用青春和生命譜寫了艱苦奮斗的壯麗詩篇。

      這一年恰逢中國改革開放四十年,生活在中國黃土地上的廣大農民,終于盼來了好日子,在中國共產黨惠民政策的關懷下,他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改革開放給農民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在這個春天里,我經歷了兩件事與知青們有關聯,一個是應邀參加他們的知青聚會;再就是與我愛人一起,重走了一回當年我們曾經到過的村莊;并且親眼目睹了知青們四十年前共同的家——青年點。

      2018年新春伊始,萬象更新,舉國上下到處生機盎然,三月八日婦女節那天,雖然大雪紛飛,氣溫驟降,但是,仍然擋不住知青們相聚的腳步。幾十張熟悉的面孔,歡聚一堂,大家齊刷刷地圍坐在圓桌前,相互問候著,問候著……

      酒會在張玉蓮大姐熱情洋溢的開場白中拉開帷幕,大家眼睛里含著淚,嘴上喊著對方的名字,頻頻舉杯,然后將滿滿一碗酒端起來,一飲而盡,仿佛連同那千言萬語都一塊喝了下去。但我注意到,盡管酒席十分豐盛,菜肴也時時散發出誘人的香味,讓人讒言欲滴,可人們卻很少理會,因為,他們此刻還都沉浸在對往日的追憶和相見后激動的情緒中。

      是啊!也難怪他們如此激動,在短暫的人生中,四十年無論如何都不是個小數目,別后重逢的激動讓他們忘掉了一切。四十年彈指一揮間,想起當年,因為上山下鄉,讓他們有了一個共同的名字——知青;因為上山下鄉,讓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家——青年點。

      動聽的旋律與悠揚的歌聲交織著在小屋里回蕩,雖然歌聲聽上去沒有了當年的神韻,唱歌的人也不像當年那樣有風采,但他們用略帶沙啞的嗓音唱出的一首首老歌,仍然是那么的動聽和令人陶醉,因為,那不是他們簡單的歌唱,更不是隨便哼出幾個音符,而是他們心靈深處激動情緒的一次滿足和釋放,是兄弟姐妹一般的情感又一次升華和高漲。那個情意濃濃的場面,令人難忘,激動人心的一幕記載了知青聚會的精彩瞬間。我是感性的,我被現場的氣氛所感染,被知青們的友誼所感動,我甚至被熱切的氣流推來推去,最后也加入到它們的行列,連同我的知青愛人一起融入到滾滾的洪流之中。

      在歡樂之余,我也揪心地看到,知青們如今已經不再年輕,有的甚至還經受著病痛的折磨,但是,他們知青頑強的性格沒變,初心沒變,在大家呼喊他的名字的時候,他仍然勇敢地站出來,如同當年下鄉一樣。他那是想給大家一個圓,而大家也都還他一個贊!

      在這次的知青聚會之后的很長一段日子里,我愛人激動的心情都久久不能平靜,我理解她當時的心情。而我在她們這次聚會中也收獲頗豐,讓我愛人在本書中的講述因為記憶而遺漏的部分得到了補充,讓有些朦朧的內容,重見光明。

      就在我原以為有了這次知青聚會,由我愛人講述、我執筆的《知青歲月》就可以圓滿劃上句號的時候,我愛人又想起了去看看他們知青的家——青年點了。為了完成她的心愿,我就答應她讓她如愿以償了。

      那是今年春天開犁播種的時候,在一個風和日麗,晴空萬里的早晨,我又像二十年前那樣開著車拉著我媳婦,行走在如今變得讓我幾乎認不出來的鄉級公路上,但是,我此時不再像當年那樣嘴上叼著煙、搖晃著腦袋唱歌了。

      我看著變得即平坦又整潔的街道和寬敞明亮農家小院,我一陣陣驚喜,甚至感嘆!變得讓我差點都不認得它。沒變的只有印在農民臉上的那像犁過的田一樣的皺紋和跟樹枝一樣硬、跟樹皮一樣粗糙的手。

      我是在出席了居住在白塔子公社的一個朋友的生日慶典后,才去看她們青年點的。

      她憑記憶當向導。指揮著汽車從一個個村莊鉆出鉆入,又在一個村子里轉來轉去。最后,當汽車穿過一個村莊,來到了一處開闊地時,她讓我停下,她走下車,用一只手扶著車門,而另一只手指著前方的一溜農舍對我說:

      “看著了嗎?那溜房子就是我們青年點的宿舍。而在它前邊的那片山楂地就是我們的籃球場。”

      我順著她的手指望去,一個個黑油大門的四合院好像一列士兵有秩序地站在那里,白瓷磚鑲嵌的房子在下午的太陽照射下放出刺眼的光。沒有了一丁點上世紀七十年代人字架的影子。更找不到青年點的模樣。

      一個老婦人從中間那黑大門里走出來,不斷的向我們張望。此時太陽西下,可能快要到生火做飯的時辰了,她抱了柴火立刻回去,慌慌張張地進院把大門關上,幾分鐘后又探出頭來看,隨后就再也沒出來。以至于后來我們倆過去叫門,她都沒開。

      我跟在我愛人身后,像個保鏢似的,圍著那地方房前屋后的轉。我知道她要找回當年她們青年點的影子。正當我們失去信心、轉身剛要離開的時候,從那溜房子的后面的田間小道上,一個老漢趕著一輛牛車慢慢地向我們走來。車到近前時,我看見車把式是個年近七旬的老人,車上拉著種田的犁杖。我急忙上前和他搭訕:

      “老哥?這是收工了吧?”

      只聽老漢說:“按說還沒到收工的時候。”

      隨后他用手一指那拉車的牛說:

      “可它干不動了。”

      說來也真怪,沒聽老漢吆喝,那頭老牛聽見主人說話,自己就停住不走了,瞪著大眼睛站在那聽。此時就聽老漢又說:

      “不干就不干吧,它比我歲數都大,比我都老。”

      老漢隨后下車,和我們并肩坐在了路邊的土崗上嘮起來。他拿出煙袋裝上旱煙,吧嗒吧嗒地抽,我看見,從他嘴里吐出的煙霧,騰空而起,直沖云霄,簡直就像莊戶人家燒火冒出的青煙,我心里話:“如今又多了一個煙筒。”

      當他聽說我愛人是當年下鄉到他們生產隊的知青時,他半信半疑,用手指著前面的一片田,問:

      “那地方當年是啥?

      我愛人知道,那是再考她,就不加思索地答道:

      “小學校,1977年快要過年的時候,被大火燒了。后來,學校就搬到溝外的馬鋪子去了。”

      “在這樹地的邊上,還有一口大井,但井水有毒,不能吃。”

      為了證實自己,我愛人不等他問,就搶先說。

      老漢這回信了,紫銅色的臉在晚霞的映襯下,露出笑容,此時我看到,他臉上的皺紋里積滿了汗水和泥土,向我微笑時,他空洞的嘴里牙齒所剩無幾。老人,一邊冒著煙,一邊又說了些村里邊發生的變化。等那煙袋徹底不冒煙的時候,他把煙口袋纏在煙袋桿上掖在腰里,站起來后,拍拍屁股上的塵土,向牛車走去。那老牛仍然不用吆喝,主人剛坐上車,就拉著他慢慢地向前走。我看見那牛腳和老人的腳上都同樣沾滿了泥,走去時都晃動著身子,這時我們聽老漢對牛說:“今天你一共耕了一畝八分田,明天還得加把勁,別偷懶,這些活早晚都得干,你和我一樣,再老也得種田,農民不像工人,永遠都離不開田!”

      老人趕著牛車漸漸遠去,只聽見車輪轉動發出的聲響和印在大地身上的轍痕。此時夕陽西下,炊煙在農舍的屋頂裊裊升起,在霞光四射的空中分散后消隱了。

      不遠的村子里,女人吆喝孩子的聲音此起彼伏,一個男人挑著糞桶從我們身邊走過,扁擔吱呀吱呀一路響著過去。

      慢慢的,田野趨向了寧靜,四周出現了模糊,霞光逐漸退去。

      我知道黃昏正在轉瞬即逝,黑夜從天而降了。我看見廣闊的農村大地袒露著結實的胸膛,那是召喚的姿態,就像她召喚當年的知們青一樣,又像是女人們召喚著她們的兒女,現在她召喚著黑夜來臨。

      我們有理由相信,如果再來一回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她仍然會象當年那樣,一如既往,敢于擔當,毫不猶疑地承擔起養育生命的使命,履行一個母親的責任!(二〇一八年春完稿)

      本文標題:女知青的蹉跎歲月(結語:今天我們該如何直面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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