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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知青的蹉跎歲月(第十九章:老奶奶指著收音機問:這里邊有人嗎?)

  • 作者: 景信
  • 來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20-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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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從烏沁吐魯回來后,就開始打場了,現在我們開始使用機器打場,打得又快又干凈。再也不用我們跟驢似拉著石磙子轉圈了。那年秋天糧食大豐收,場院里到處都是糧食,我們這回不愁沒吃的了。有一天下午,我們正在場院里打谷子,就見隊長笑嘻嘻地沖我們喊:

      “大伙都進屋里來,有好事告訴你們。”

      我們心理話:

      “有啥好事,無非又是要大會戰了!”

      也難怪我們那么想,自從來到鄉下,除了干活找我們開會以外,也的確沒有什么好事找過我們。那天還真是一個例外,當我們走進屋,看見隊長手里拿著很厚一沓子錢,沖著我們抖落著說:

      “看,這是啥?”

      沒等別人搭言,“四眼”搶著說:

      “錢唄,啥,別看多長時間沒看見它了,那我也認識。”

      “四眼”說的還真不假,我們真就是好長時間都沒看到錢了,都忘了它長得是模樣了。當時大伙一看見隊長手里的錢,眼睛都瞪得老大,站在前邊的人恨不得要把錢給吃了。就見隊長站起來,故意吊我們胃口,問我們:“你們說給大伙分點錢行嗎?”

      他話音還沒落呢,就聽屋里跟爆炸似的喊:“行!”

      有的人就說:

      “那就趕緊分吧,還等啥呀?”

      “是呀,趕緊分吧!”

      大伙你一言我一語,都嚷嚷成一個蛋了。站在后邊的人還使勁往前擠,恐怕自己撈不著。

      最后把隊長擠到炕上去了,就見他手里仍然抖落著那沓子錢,在我們眼前晃來晃去的,然后他抻著脖子沖大伙喊:

      “大伙都靜一靜,別瞎嚷嚷了,聽我把話說完了,要不然就不分了。”

      這句話好使,一下子屋里沒動靜了,肅靜的連掉根針都聽著了。隊長接著說:“都瞎嚷嚷啥呀,就跟那百輩子沒見到錢似的,上邊領導說了,今年大豐收,每個人發三元六角五分錢,沒偏沒向,都一樣多,現在就發。”

      他說完就開始發上錢了,我們手里拿著錢,都一遍一遍地數呀!尹桂琴湊到我跟前來,細聲細語地跟我說:

      “國英,你說一下子發這么多錢,可干啥花呀?”

      她這話還是讓隊長聽著了,還沒等我說呢,隊長說話了:

      “你還嫌錢多了是吧?那拿回來點吧,正好錢還不夠分呢。”

      把尹桂琴嚇得一縮脖子,急忙把錢揣進褲腰里,一溜煙似的跑了,等晚上睡覺的時候才把錢拿出來,還不知道藏哪好了。許麗過來湊熱鬧,小聲對尹桂琴說:

      “哎,你要是錢沒處擱,就擱我這,我有地方擱。”

      尹桂琴用眼睛白楞她說:

      “去去去,哪都有你得,你還是好好想想把自己的錢擱哪吧。”

      我跟你說,尹桂琴說的還真對,許麗真就不知道把錢往哪藏了,那天晚上我們都熄燈睡覺了,她偷摸坐起來擺弄上錢了,緊挨著她睡覺的王淑潔就跟她說:

      “我說許麗你半夜三更不睡覺在那瞎折騰啥呀?又找貓呢?”

      “沒找貓,找地方藏錢呢。”

      許麗看都不看她一眼,照樣拿著錢東掖西藏的。王淑潔就沒好氣地說:

      “好好藏,藏好了記住點,明天別自己都找不著了。”

      許麗也不理她,接著藏錢。

      第二天天剛亮,我們起來后抹擦兩把臉,扒拉兩口飯,就急急忙忙都跟著青年點的大馬車去公社糧庫交公糧,其實我們幾個女的就是想跟著車去公社那里玩,這不是有錢了嗎?公社那里有商店,想借此機會逛逛,買點女人用的東西。大馬車離糧庫大門還挺遠就站下不走了,我們抬著腳往前一看,我的媽呀,前邊都是車呀,不用說別的,就車老板趕車用的鞭桿子在那車上插著,用眼望去,都跟高粱桿子似的,一排一排的。沒辦法,排號等著吧。

      趕車的“二公子”心眼好,就跟我們說:

      “你們幾個女的就去商店溜達去吧,在這呆著也沒事干,有我們幾個男的在這守著就行了。”

      “四眼”也在那敲鑼邊:

      “你們去逛吧,但別忘了回來時給我們買幾塊糖球吃,不然回去不拉你們。”

      俞媛媛跟她鬧,沖他使厲害:

      “去去,哪都有你得,還買糖球,我看你像個糖球。”

      說完我們五六個女生就要走,可就在這時候,前邊也不知道咋地了,聚了一大幫人,我們那時候也都年輕好事,趕上這事了就跑過去看熱鬧,我們擠進人群一看,原來是兩伙人打起來了。

      我跟你說,那時候人才好打仗呢,兩個生產隊,或者是兩個大隊的人,動不動就打起來,尤其是大城市來農村插隊的知青們,兩個青年點的知青經常打架。但今天打架的,其中有一伙是我們下鄉的那個生產隊的社員,今年夏天還跟“四眼”因為搶地瓜打過架的外號“冀彪子”,他也是跟著生產隊的車來交公糧來了,不知什么原因,跟前梅林青年點的沈陽知青打起來了。

      “冀彪子”和另外一個人明顯吃虧了,倆人鼻子、嘴角都淌著血;那倆知青都光著頭,其中一個手里拿著折斷了的趕車用的鞭桿子,有大拇指那么粗,邊上還站著四五個他們的同伙,其中有一個歪戴著帽子家伙,用很濃的沈陽口音“咱咱”地嚷嚷著:

      “今天你就給咱使勁打,打死了算咱的,讓他們知道知道咱沈陽人的厲害。”

      “四眼”瞅著二公子小聲說:“你們沈陽人咋這熊色呢,竟欺負我們當地人。”

      二公子就對他說:

      “這回他們替你出氣了,‘冀彪子’挨揍了。”

      這時再看那個拿著半截鞭桿子的人沖上去照著“冀彪子”后背就是一下子,把“冀彪子”差點打趴下,疼得他直咧嘴,眼看就要出人命了。正在這時人群里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革委會的人來了。”

      再看人群“嘩”的一下向兩邊閃開一條道來,隨后有四五個身穿黃衣服,戴著紅袖章的人走了進來,沖著“冀彪子”和那個挨打的農民就過去了,當中一個領導模樣的人問他們倆:“為啥打仗啊?不知道打仗擾亂破壞安定嗎?”

      冀彪子就說:

      “不是我們要打,是他們打我。”

      “誰打你?是誰,在哪呢?”

      革委會一句不得一句地問。

      “冀彪子”朝剛才打他的那幾個人站著的地方用手一指剛要說:

      “是他們!”

      可話沒說出口就咽回去了,因為他發現那幾個打他的人沒有了。我們大伙也都納悶了,當時光看革委會的人進來了,可沒注意那幾個打仗的人啥時候跑了。

      革委會這回有說的了:

      “說你打仗你還不服,現在你還有什么話說。”

      回頭沖他帶來的人吩咐道:

      “把這兩個擾亂治安的家伙帶回公社問話。”

      這下可好,打人的人沒抓著,倒是把被打得人給抓走了,“二公子”看著氣不公,就上前沖那個革委會說:

      “不對了,不是他們打仗。”

      領導朝他一瞪眼:

      “那是誰?是你嗎?”

      隨后又問:“你是誰?”

      “四眼”想保護“二公子”,就上前去解釋:

      “他是我們的頭,不是他打仗,是那幾個沈陽人打仗。”

      革委會聽了這話更急了:

      “啥頭?打仗的頭嗎?”

      他用手一指“二公子”:

      “他就是沈陽人,沈陽人都能打,還是打仗的頭,對吧?”

      然后吩咐他的手下:

      “把那兩個流血的,還有這個沈陽人和那個戴眼鏡的,一塊帶走。”

      我們青年點趕另一輛馬車的孫勇剛要上去評理,被他的女朋友任秀梅一把給拽住了,小聲跟他說:“別傻了,你上去也得被抓走,說不清楚。”

      我們大伙也說:“秀梅說得對,現在得趕緊報告咱們領導知道。”

      一句話提醒了孫勇,他急忙卸下一匹馬來,騎上馬就往青年點跑,回去向領導報信。剩下我們這些人就在那等著,還那有心思逛商店呀!等到快晌午,我們都交完公糧了,也沒看見“二公子”和“四眼”的影。最后可盼著孫勇回來了,告訴我們說:“隊長上公社要人去了。”

      等到我們回到青年點,快黑天的時候,“二公子”他們才回來。聽說我們隊長去了也沒用,最后還是公社派給我們知青點的婦女干部張素榮出面,才把人領回來的,人家她哥在公社當干部。

      第二天我們接著交公糧,大車拉著糧食剛出大門口,正好碰上隊長騎著自行車往院里走,他看見車出來了,就站在那沖我們喊:

      “交糧就交糧,別瞎管閑事,你們也讓我省點心。”

      我們也沒人搭理他,還沖她擠眉弄眼地笑,“二公子”趕著車,把那紅纓鞭子使勁一甩“啪啪”響,馬車“轟隆隆”地從他身邊跑過去了。把他嚇得急忙往邊上挪,罵一句:

      “他娘的,差點踩著我。”

      馬車到了公社糧庫,照樣還是排隊,這回我們吸取了昨天的教訓,直接去逛商店了。等到了白塔子大商店進屋里一看,哈哈,賣啥的都有啊!我們是東瞅瞅,西望望,看啥都新鮮,可看啥都挺貴,最后站在賣收音機那聽上收音機唱歌了。我們聽著聽著,也都跟著收音機唱上了,一個女賣貨員就撇著嘴、斜愣著眼睛說:

      “呵,還唱的挺好呢?要不然買一臺拿回去?

      我就問她:“這個賣多少錢?要票嗎?”

      女賣貨員帶搭不理地說:“啊,不要票,要錢,有錢就行。也不算貴,三十六元一臺。”

      然后故意拉著長聲問我們:“買嗎?”

      我一聽不說話了,心里說:“用啥買呀?我干一年才給三塊多錢。”

      其實人家那女的也看出來我們買不起,是故意寒磣我們。但那個收音機可真是好聽,我們回去好幾天,總想著這件事。最后,黃麗萍就給大伙出主意了,但她還不直說,就聽她拐彎抹腳地說:

      “其實收音機那玩意誰買了也不能天天摟在被窩里聽,就跟那廣播喇叭似的,能一個人聽嗎?”

      她說這話我們開始還沒聽明白,假小子莊蕓蕓嘴快心直,憋不住就沖她說:

      “我說你們大城市長大的人咋就說話不痛快呢,有啥話直說過不行嗎?非得帶拐彎嗎?”

      黃麗萍剛要解釋,就見俞媛媛一拍大腿,隨后大聲說:

      “我知道老黃說的啥意思了,咱們大伙合伙掏錢買一個,放到咱們屋里大伙聽,對不對老黃?”

      黃麗萍笑著點頭,不說話。大家一聽都挺高興,我們四十來個女知青,一個人掏一元錢都使不了,就把收音機買回來了。那收音機是“春雷”牌的,在當時算是名牌產品以了。買回來那天傍晚的時候,我們吃完飯,把收音機放到窗戶臺上,一大群人坐在院子里聽收音機,住在我們青年點附近的社員們也過來聽,離我們最近的老冀家那個裹腳的老奶奶也來聽了,她管那收音機叫洋戲匣子,她聽那里頭唱歌感到很新鮮,就站起來,擰著小腳走到收音機跟前,前后左右轉著圈看,“四眼”好事,就過去問她:

      “老太太,你瞅啥呢?”

      老奶奶也不瞅他,仍然盯著看,嘴上叨叨咕咕地說:

      “這是人唱的嗎?在哪唱呢?”

      “四眼”就趴在他耳根子上告訴她:

      “是人唱的,是歌星在匣子里唱的。”

      老奶奶停住,抖了抖身子說:

      “看看,果然不是人唱的。”

      轉一圈又問:“歌星是啥星?離著牛郎星織女星那個近?”

      “四眼”急忙上前解釋:

      “歌星他不是天上的星星,是人,是人唱的。”

      老太太用手一指著收音機說:

      “那這匣子里有人嗎?”

      這一問,“四眼”變啞巴了,干眨巴眼睛說不出話來。老奶奶一看,用手指著四眼笑著說:

      “看咋樣,我說不是人唱的吧,這么大個匣子,人鉆不進去。只有妖精能進去”

      說著,擰著小腳走了。

      我們大伙給四眼起哄:

      “‘四眼’你不是能說嗎?說呀,這回給你問住了吧。”

      我們聽收音機也不白聽,長了不少見識,還了解了許多國家大事,其中最讓我們感興趣的還是與我們知青有關的新聞。我們從新聞里隱隱約約感覺到國家對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政策有了改變,好像要讓我們回去當工人了,所以,我們聽收音機更來勁了。

      農村冬天雖然要干的活也很多,但是自從“四人幫”被粉碎以后,1977年的冬天,就不跟往年一樣了,不再干那些什么堵塘壩、修梯田等等勞而無功的活了。聽收音機里說,那年鄧小平說了算,他說干什么事都得講究效率。這樣一來,農村冬天除了送糞、修水渠干點零星活以外,不再象以前那樣搞什么大會戰了,這樣一來比往年輕松了許多。我們每天晚上早早吃完飯,除了打籃球,還仨一群倆一伙地出去遛彎,當然有的也開始談戀愛了,要知道,那時候我們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在女知青中,我歲數算是比較小的過了年就二十三了,比我大的都已經二十五六歲,所以,像張云蓮、任秀梅、劉淑華等好幾個都處了對象,人家也就不和我們一塊出去溜達了。等到晚上八點多鐘溜達回來,大家還是坐在一起聽收音機。(未完待續)

      本文標題:女知青的蹉跎歲月(第十九章:老奶奶指著收音機問:這里邊有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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