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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江女兒紅(第五十八回史德燦弄鬼定情緣 屈寶驍私結鴛鴦譜)

  • 作者: 唐勝才
  • 來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20-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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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川江女兒紅 第五十八回 史德燦弄鬼定情緣 屈寶驍私結鴛鴦譜

      史德燦一看來人竟是本縣副縣長屈寶驍,又驚又喜,感情復雜地將其引至堂屋之中,介紹給眾人見了面,安排他和岳云山一起坐了上席。

      屈寶驍推辭了許久,最后被史朝中按在板凳上坐下了,只好硬著頭皮坐下了,又說:“我是接到口信,來會見家中之人的。但不知家里來了何人,特來問史區長。不曉得史團總家有客,如有不便,我馬上就走。”他一眼瞟見了另一張桌子上的小雪,又補充說道:“哦,小雪老師也在這里,我來不方便吧,我還是走了為好。”

      史朝中說:“哎呀,屈副縣長,你客氣啥子嘛,既然來了就不能走。是你的庶母來了,現在住在區公所的。德燦,快去把白太太請來,我剛才沒有想到這件事,實在抱歉!實在很抱歉!屈副縣長,你要多多原諒!我來介紹一下。”

      史德燦五味翻肚,不知道說什么好,只得快步沖出門去了區公所接人。不一會兒,把五姨太白梨花請來了,她那雍容高雅、清純可人的氣質,將在座的所有人都驚呆了。屈寶驍迎上前去,行了一個大禮,說:“五姨母,辛苦了,九兒向你請安!”

      五姨太白梨花鞠躬還禮道:“寶驍屈駕遠迎,多謝你的一片誠心!史區長,打擾你們啰!”

      屈寶驍說:“我是晚輩,說不上屈駕,應該怪我迎駕晚了。”

      “二位不必客套了,都是一家人的嘛。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史朝中又向白梨花依次作了介紹。

      當介紹到小雪跟前時,屈寶驍向庶母白梨花說:“這是小岳老師,是個天才的武術人才,年輕漂亮不失成熟,活潑天真不失清純,是個難得的人間奇女子。”

      不待白梨花說話,又回了到第二桌子,說:“這岳師傅就是小雪的父親。武功非常好,還是一個辛亥革命時期的老革命軍人。有官不做,回家當鏢師。小雪,你的功夫是向你父親學的吧?”屈寶驍有意無意的問了一句。

      小雪聽了屈寶驍副縣長對自己的一番評語,覺得十分耳熟。她突然想起來了,十年前,屈寶駒區長就是用這樣的語氣贊揚她母親吳月珍的,她回憶在往事之中,屈寶驍問她的話也沒聽見。

      岳云山見狀,忙替女兒問話道:“聽口音,屈縣長是瀘縣那邊的人吧?”

      屈寶驍趕忙回答說:“對,興隆場四牌坊屈家的,我排行老九,屈長鑫是我父親,母親剃發修行去了。不過我很小就離開了家鄉,在上海讀書求學,這幾年才回川公干。哦,伯父對小侄直呼其名便可。我這副縣長都是被父親再三逼著才來干的,我的志向是教書,或者搞啥子科學技術,為國家培養人才,我們的國家太落后了,像這次抗戰,我們就……”

      岳云山心頭一驚,也沒有再聽屈寶驍說了些什么,心中在想:原來是這樣的。小雪的生母吳月珍曾欲嫁與屈家五老爺屈寶駒,造成了人間莫大的悲劇。今日小雪要步其后塵,要嫁給屈家九老爺,這太不可思議了?不由得渾身上下打了一個寒戰,坐立不安起來。心頭越急,喝起酒來越不行。大家你勸一杯他勸一杯,推來推去,也喝了十幾小杯。本來心情就緊張,不痛快,喝著喝著,竟醉得支持不住了,在史德燦的扶持下,來到他的臥室睡下了。

      小雪在眾女人的再三勸說下,勉強喝了幾杯酒,見父親醉倒了,只好進屋去經佑他。史德燦跑來跑去,端來了涼水、醒酒湯。小雪給父親做了冷敷,又喂了醒酒湯。岳云山很快醒過來了,第一句話就說:“雪兒,那屈副縣長是四牌坊屈家的人,你不能再和他往來了,你還記得你屈五爺嗎?”

      岳雪紅回答說:“記得呀!”

      岳云山說:“這屈副縣長他是你屈五爺的親兄弟,是你的叔叔輩,怎么能與他耍朋友呢?為父太草率了,不該與你提及這樁婚姻大事。太荒唐!太荒唐!雪兒,就算爸爸沒談此事,哪兒說哪兒丟了。至于史家,我不參與意見,一切由你自己作主。不過,你要慎重一點,千萬別上當受騙,你生母的例子十分慘痛呀,千萬不要陷入別人安好的套子和陷阱之中去呀。”

      小雪鄭重地向父親表示說:“爸,您放心!我反復講過,女兒要等小強哥回來,三年以后才談個人大事也不遲。我對史團總也挑明了態度的,他不敢強迫我,只要我不與他耍對象,就不怕別人設啥子樣的陷阱。”

      “好,我相信你,我該回去了!”岳云山謝絕了女兒的再三挽留,一個人回去了。史德燦卻堅持要送,一直將他送到岳橋壩地界才返回了朱家場。

      史德燦回到家中,客人們都走了,小雪還留在家里幫他收拾好了家務,鍋瓢碗盞洗刷的干干凈凈。又將玉霞的衣裳褲子翻出來縫補,玉霞則依在她身邊睡著了,他十分感激地說:“小雪老師,謝謝你了,別太累了,坐著認真休息一會兒吧!”

      小雪沒有回答他,而是問道:“我爸爸路上沒事吧?”

      史德燦說:“沒事,一路上他很高興。我見老人家高興,我也很高興。”他看了一陣小雪飛針走線,爾后動情地說:“玉霞碰上了一個比她親媽媽還親的老師,這是玉霞一生的福氣,也是我史莽子一生的幸福呀。”

      小雪抬頭看了史德燦一眼,冷淡地說:“這跟你有啥子關系呢?不要隨便打胡亂說。”

      史德燦說:“怎么沒有,我是她的爸爸呀!”

      小雪停下手的針線,看了一眼史德燦,說:“看來你對你妻子還是很有感情的呀。為啥子不把玉霞的家公家婆請來呢?玉霞平時可沒少念著他們。”

      史德燦說:“我怕他們雙老睹物思人,受到刺激和打擊。小雪,明天,我們去看看他們二位老人如何?肯不肯陪我去?”

      “我去不方便吧,我算啥子身份呢?一不沾親,二不帶故,別人曉得了,會笑話我的。你帶玉霞去吧!”小雪慌亂推辭,針線做起也不自然了。

      史德燦想了想,誠懇地說:“就以玉霞媬媬的身份去就行。因為玉霞鬧了幾次要去,而且非要你陪她去不可,我們也不好傷她的心呀!唉,沒媽的娃兒苦哇!”他說話的語氣幾乎帶著哭腔。

      “讓我考慮一下再說吧。我該回學校去了。”小雪聽不得別人訴苦,特別是一個大男人,她站了起來,心慌意亂地要往外走。

      “你最好不回去。”史德燦挽留道,態度十分懇切。

      “為啥子?你……”小雪問了一句,心頭有些氣急,以為史德燦居心不良。

      史德燦見小雪誤解了自己,慌忙解釋說:“我看見屈副縣長到學校去了。他是去向你求親的,他已對向校長、你父母講了。屈家的人……”

      小雪冷冰冰地說:“不用你講,我曉得怎么辦,只要我不同意,對誰講都沒用。”

      史德燦又說:“可他的嘴很會說,我怕你心腸一軟,被他迷惑了,還是避開一點為好。在這里和玉霞一起睡,又安全,又舒適,又放心,沒有人敢來騷撓你的。這個門,只要拴上了,就是十頭牛也撞不開的。再說你渾身的武功,誰敢惹你呀!”

      小雪想了想,真怕回去和副縣長屈寶驍見面,更駭怕校長向天佩從中幫忙說服她,使她不好當面拒絕。不如就在此躲過一晚上再說,當即表示不回學校去了。

      史德燦聽了,像小娃兒過年一般,十分高興,笑得合不攏嘴,精神也增加了幾十倍,于是無話找話,天南地北地亂吹起來。小雪則沒有一點興趣,呵欠連天。史德燦見狀,也只好中斷談話,一個人到對面的房間睡覺去了。

      小雪檢查了一遍窗戶,又關上門,抵上門杠,才脫衣上床,摟著玉霞睡了。剛入睡不久,聽見有人敲門,那聲音急促而有節奏,小雪驚了一跳,大聲問道:“哪一個?”

      沒人回答。又過了一陣,小雪剛要睡著,又聽見了敲門聲,聲音仍然很急,卻變得很亂;咚咚——咚——咚——聲音雖小,但在這夜深人靜的高深院子里,卻顯得很響,非常駭人。

      “誰?”小雪不得不穿好衣裳,點上馬燈,去開門。打開門一看,星光之下只見史德燦直直地跪在地上,臉上顯出驚恐之色,手指著對面房間,但不能言語了。

      小雪驚奇地問道:“你這是干啥子?”

      史德燦連忙叩頭作揖,許久,史德燦才說出話來,哭著哀告道:“小雪,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救你?你怎么哪?”小雪不明白地問,并迅速向整個院子掃了一眼,見院子里除了那棵黃桷蘭樹以外,什么也沒看見,以為是史德燦故意裝神弄鬼,有些生氣,不想理睬他,轉身要進屋子去。

      史德燦驚慌地說:“我看見玉霞她媽媽了,她披頭散發,張牙舞爪要來抓我吃我,我怕極了,那個房間我不敢進去了。”他結結巴巴,好不容易說完了這段話。

      “我才不相信,玉霞的媽媽早就死了。你別裝神弄鬼來騙我!你如果害怕,就到胡幺公那兒去睡嘛。”小雪認為是史德燦在編謊話來欺騙她,十分氣惱。

      史德燦恐懼未消,說:“小雪,我沒有騙你,也許她真的變成了鬼,厲鬼。真的,小雪,不信你親自去看一看,我不騙你,是真的,我好駭怕呀!”

      “我不去,你別騙我,我也駭怕。”小雪畢竟年紀小,又沒有真正見過鬼,只是經常聽別人說過鬼是如何如何的嚇人,又是如何如何的害人。現在見史德燦嚇成這個樣子,心頭也開始有些緊張起來。恰恰這時,只聽見院子那邊傳來幾聲長長的怪叫,一團白影直飄而來,真是怵心劌目,令人心膽俱裂。

      “又來了!”史德燦拔腿朝小雪睡的屋子跑去,小雪也快速奔進屋子,將門緊緊閂上了。她緊張地問;”真有鬼嗎?史、史團總,這下怎么辦?千萬別嚇著玉霞了。”

      “有,肯定有,你不是親眼看見了嗎?快上床躲起來,把玉霞抱住,不要把她嚇壞了。我死了不要緊,可她人還小呀!”史德燦戰戰兢兢地說。

      小雪急忙脫去鞋子,和衣鉆進被子,把玉霞緊緊地抱在了懷里。這時又聽得屋子外面一片拉瓦之聲。聲音特別駭人。史德燦慌忙吹滅了燈,也爬上了床來,鉆進被子,抱住了小雪的后背,渾身直發抖,口里念道:“觀音菩薩快救我!董六妹別抓我!我可沒有成心害你呀,是那個船老板害了你呀!小雪快救我!六妹,我今后一定對玉霞玉霽好!小雪是個好人,你千萬別害她呀,玉霞十分喜歡她,把她視為親媽,你放心吧,我向你發誓,小雪是個好人,玉霞玉霽交給她,會跟你一樣對他們好的,小雪,你快說,快說話呀……”

      外面又是一陣怪叫,似乎有人沖到了門邊,推開了大門,屋子在晃動,下沉。一只無形的手好像在夜空中抓了下來。小雪一陣恐懼,慌忙翻過身來,抱住了史德燦,心驚膽戰地喊道:“史大哥,太可怕了!你讓我說啥子話嘛?”

      史德燦隨之緊緊地摟住了小雪,說:“別怕,鬼不會抓你的,你是個好人!”他突改害怕之狀,言語堅定,一下子變成了保護神了:“小雪,你就說,說,能當好玉霞的后媽,你下了保證,鬼魂就自然會走了。”

      小雪依偎在史德燦懷里,好像找到了安全島,但嘴上卻說:“我不能這樣說的,這太隨便了。史大哥,你對大嫂那么好,她為啥子還要變成厲鬼,鬼來抓你呢?”

      “這就是陽人說的,在生感情好,死后到了陰間舍不得,便變成鬼來抓人,抓到陰間再作夫妻。但只要找上了一個妻子,鬼就會自己走開的,也不會附你的身,勾你的魂。不然,她以后就會成天找你,嚇你,害你。小雪,我不怕死,我是舍不得兩個娃兒跟到我受罪。小雪,你快表個態吧!晚了鬼真的會害死我們和玉霞的呀!”史德燦誠懇地央求道。

      “我,我不能……”小雪心里是極不愿意成就這樁婚姻的,剛要拒絕,外面又傳來了一陣毛骨悚然的怪叫,嚇得她只好急改初衷。說:“我,我答應,大嫂,大姐你快走吧!別來嚇我們了,我馬上表態,我愿作史,史大哥的妻,妻子,一定好好撫養玉霞、玉霽兄妹倆,你交給我吧,我一定當好后媽。大姐,你放心走吧!”

      “你要在春節前與史大哥結婚,同意不同意?”史德燦代表鬼在說話,下命令。

      “同意!”小雪似乎無法抗拒,無奈地答應了。

      鬼魂嚴厲地說:“不許悔改喲!”

      岳雪紅狠下心說道:“絕不悔改!說話算話!”

      小雪突然覺得臉上一陣發熱,一張滾燙的臉貼在了自己的臉上,一會兒嘴唇被另一個嘴唇緊緊封住了。幾滴淚珠滴到了臉上,流進了嘴里,咸咸的。小雪緊張的心情還未緩過來,史德燦則翻身爬起來,打開門跑出去了。

      此時再聽聽外面的動靜,什么也沒有了,小雪大著膽子沖到門口,見外面一片漆黑,天上烏云遮蓋,看不見一顆星星,似乎將要下雨。再看看院子里平平靜靜的,剛才那恐懼的一幕早已無蹤無影了。小雪覺得奇怪,以為自己在做夢,掐了掐指手背,生痛生痛的。她只好關好門,重新上床睡了。又想起剛才和史德燦的一番對話,不禁又心驚肉跳起來。照剛才地說法,自己已經成為史德燦過門的未婚妻子了。況且被他擁抱、接吻、愛撫了一番,雖然沒有寬衣解帶,作男女交歡之事,但這畢竟同床蓋被了呀,一旦傳出去,這名聲多難聽呀,怎么辦?難道鬼靈真要我作史德燦之妻嗎?這太突然了,太不可思議了。現在再想一想史德燦,這個人似乎沒有從前那么討厭了,某些地方還是很不錯的。鐘情自己,又尊重自己,關鍵時刻也未越雷池一步,這種男人也算是一種風度。她胡思亂想,迷迷糊糊睡到了天亮。

      天亮了,起了床,又叫醒玉霞起來一起打掃衛生。這時胡幺公端來了洗臉水。小雪想證實一下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的真假,緊張地問:“胡幺公,昨天晚上你聽見 后院有啥子響動沒得?”

      胡幺公說:“我聽見了,好像是野貓叫,但比野貓叫還奇怪,還嚇人,我想進來看看,可卻沒有動靜了。在這院子里我還是第一次聽見這樣奇怪的聲音。你是不是嚇著了?”

      小雪一聽還真有此事,心中不免有些緊張,但卻裝著無事的樣子,對胡幺公說:“沒有,謝謝胡幺公了,你去忙吧!”然后給玉霞洗了臉,又給她梳好了頭,讓她到對面看她爸爸去了。

      小雪正在梳頭,史德燦十分興奮的一步跒了進來,問道:“小雪,昨天晚上嚇著沒有?”

      小雪見了史德燦,想起昨天晚上擁抱的情景,不覺臉上一紅,不好意思地低了頭,半晌才說:“你不是也十分害怕嗎?”

      史德燦抹著胸膛,好像還心有余悸地說:“剛開始我真的嚇壞了,玉霞她娘真兇,非逼著我答應要娶你為妻,說不同意就將玉霞害死弄到陰間去。我剛說了個不字,她便變成了一個青面獠牙的厲鬼來抓我,后來,我不得不同意了。嗨,你說奇怪不奇怪,我一點頭說聲同意,就一點事情都沒有,鬼也不見了,人也不害怕了,不過,不過就委屈了你呀,你不該點頭發誓同意。”

      “我,我當時也不曉得該如何回答,我怕你們出事。”小雪當然也是驚魂未定,只得囁囁而語。

      史德燦做出十分誠懇的態度說:“我曉得,我一點也配不上你的。我是個大混帳,歲數又比你大這么多,正如前輩人說的,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真的把你害苦了。小雪,你現在就可以拒絕我,鬼有啥子可怕的,不能因為我而誤了你一生的青春和幸福,只是我擔心玉霞真的會被她接走。”

      小雪內心的確十分復雜,她越聽史德燦講下去,內心越忐忑不安,她想起父親昨天的話,沉思了一陣后,毅然決然地說道:“哎,你別說了,玉霞會沒事的,有我呢。如果是老天爺作的安排,我也不敢再說啥子。不過,我要回家去征求一下父母的意見,讓媒人上門來說親,讓父母舅媽上門來相親。要我私自與你好,我是堅決不會干的。”

      “你真的同意了,這太好了!”史德燦說著高興地湊了攏去,又要想擁抱親吻她。

      小雪把手一伸,擋住了他,冷冷地說:“昨天晚上讓你占了一回便宜,還想呀,等到了那一天過了門再說吧!我可不是這毛巾,想怎么擰就怎么擰。”

      “嘿嘿嘿,你……”史德燦只好訕笑著作罷。

      再說屈寶驍在史家吃了飯后,將庶母白梨花送回住處,自己一個人去了小吾小學,等小雪歸來,好與她好好談一談。可等到天黑,也不見小雪回來,向天佩校長又沒有回來。他嘆了一口氣,只好悶悶不樂的返了回去。白梨花見屈寶驍回來了,說:“咱屈家又出了一個癡情漢了。那姑娘不錯,我也瞧得上,可看她的模樣,我卻發現她很像一個人。”

      “像誰?我也有這種感覺。”屈寶驍問道。

      “像咱十里沖吳家咀的吳月珍,就是你死去的五嫂。”

      屈寶驍說:“對,對,就是像她,我想了好久,就是想不起來,你這么一點破,我倒想起來了,難道她是月珍嫂子的女兒?”

      白梨花說:“有可能,你沒看見岳師傅的表情有多復雜。寶驍,這件事你得趕快煞車,不要重蹈你五哥的覆轍。不能成的事情你不要勉強去辦。結果弄得一生都是痛苦。感情這個東西簡直就是個魔鬼。它可以叫人變得崇高偉大,也可以叫人變得丑陋卑鄙。你對他認真,也許它會對你不認真。我便是一個例子。為了前夫的感情,我犧牲了自己的感情,結果是一種啥子現像呢?你也是看見了我的下場的,不會有一點好的結果。”

      屈寶驍說:“我倒沒注意你有啥子不好,父親現在最疼愛你,你又沒有其他人傷害你,日子過得很開心嘛,不像我母親,一生謹微,膽小怕事,最后卻作了尼姑。她才是作妾之人的悲劇人物。還不如蓋玉秀嫂子,敢作敢為,不為世人所左右。五哥的品位很高,和吳月珍很相配,結果卻不好,曇花一現,令人惋惜。但是,我決不會像他那樣去追求戀人,太古板。現在有人懷疑薛振川的死與他有關,被人指責謾罵。我要求講公開,講自由,講平等,不去搞陰謀詭計,靠欺騙得來的夫妻長不了。庶母,你說對嗎?”

      白梨花笑道:“只要你有那份信心和恒心,我是堅決支持你的。”

      “明天,你是否可以替我幫個忙?”

      “當說客。”

      “也算是吧,女人之間有話好談。”

      白梨花笑了笑,說:“男女之間更好談。關鍵是要采取啥子方法。這一方面你有絕對的優勢,一有權,二有勢,三有人才,四有背景。像你父兄那樣,保證馬到成功。”

      “我剛才說了,我追戀人,決不利用手中的職權,家庭的富有,個人的本事去搞,而是憑一個赤誠的心去贏得人家的愛。男女之間平等的愛才是真正的愛,持久的愛。”屈寶驍說。

      “好!真是一個好男子漢……”白梨花從內心稱贊道。

      兩個人談得很投機,夜很深了,在戴琴的催促下,屈寶驍才告辭而去,在隔壁屋子休息了。

      第二天,屈寶驍又去了一趟學校,見大門緊閉。史大爺告訴他,小雪昨晚沒有回來,恐怕在史公館過的夜吧。屈寶驍的心肺像錐子刺了一下,難過得一陣陣發酸發痛。他扭頭往區公所走去,但腳步卻移向了史公館。他正要敲門,見大門打開了。一個小女孩從里面蹦了出來,接著是小雪娉婷而出,穿著佩戴刻意作了一番打扮。梳著鳳冠頭,插著金簪子,戴著金耳環,穿著細花紅底棉襖,青自貢呢褲子,腳穿一雙黑色皮鞋。嘴上,臉上未擦胭脂,卻有胭脂般的紅潤,雙目盡管沒有喜悅之色,卻透著一股冷峻的美麗,好一個天上仙女的形像,叫人怎不心動?

      屈寶驍正想要向小雪打招呼了,見史德燦從屋里走了出來,他高聲招呼道:“屈副縣長,這么早就來了。哎呀,實在抱歉,今天我要和我太太,不,未來的太太一起去玉霞她家公家婆家,要三天后才回來。有事可找我五叔史區長,我大哥史鄉長。小雪,快走呀!”

      史玉霞跑回去一手拉著小雪,另一只手拉著父親史德燦,一蹦一跳地走遠了,屈寶驍看著他們漸漸遠去的背影,心頭一陣疼痛,眼淚禁不住大顆大顆地滾了下來。他無精打采地返回了住處,推開門,一屁股坐了在床上,又躺了下去。兩眼卻盯住天花板一動也不動了。

      戴琴見狀,趕緊去告訴白梨花。白梨花正在梳頭,丟下梳子便跑了過去,見屈寶驍那個神態,知道他出去受了刺激。安慰道:“寶驍,寶驍!你不要太難過了。”她見他雙目不動,又伸手去搖他,仍不動,這才著急了。對戴琴說:“九老爺迷了心竅,怎么辦?”

      “趕快叫太醫來搶救呀!”

      “傳出去名聲不好聽呀!”

      “那你說,該怎么辦?”

      白梨花想了想,說:“有了,有一出戲叫,叫,哎,管它叫啥,說有一個公子迷上了一個小姐,那個小姐突然有一天說不愛他了,那個公子也是氣得迷了心竅,家中有一個丫環卻很喜歡公子,見狀,十分著急,性急之中,突然俯身下去,對著公子的嘴巴就……”

      戴琴說:“說呀!對著嘴巴干啥子呀?”

      白梨花說:“古代人叫吸痰,現在的人說的叫做人工呼吸,這么一吸,那公子就醒了。”

      “哦,這辦法好,可誰去做呢?我雖是一個丫環,可我不喜歡他呀,萬一他醒過來,罵我下賤怎么辦?”戴琴擔心地說。

      白梨花說:“嘿!你喜歡誰?我曉得你。你不做,只有我親自來做嘍。”

      戴琴說:“可你是庶母,也做不得。”

      白梨花憂心忡忡,說:“那就眼睜睜看著他死去嗎?”

      “那我,我來做吧!”戴琴俯下身去,試了幾次嘴總是送不攏去。

      “讓開,還是讓我來。我雖然只比他大幾歲,但仍是母親,母親救兒子,有啥子好笑的。”白梨花說著俯下身去,對著屈寶驍的嘴巴,呼了一陣,果然吸出一口痰來,吐在了地上。

      屈寶驍這才嘆了一口氣,醒了過來。看見白梨花,抱住她說:“小雪,你來啦!我好想你喲!你嫁給我好嗎?嫁給我吧!我會永遠愛你的。”

      白梨花掙脫了屈寶驍的雙手,說:“寶驍,你看清楚點,我是白梨花,是你的庶母,你怎么亂認人喲!”

      屈寶驍還處于癡迷狀態之中,抓住白梨花的手不放,說:“你就是小雪,你就是小雪,我誰都不愛,就只愛你一個人。請你不要離開我!你若要離開我,我就去死,跳進長江去淹死。”

      “好好好,我不離開,我陪著你。”白梨花又小聲對戴琴說:“你出去把門鎖上,就說我們出去了。明白不?”

      “我明白,為了救九老爺,你舍得一切。但希望不要像蔣班主那樣,你救他,他反而亂去搞壇,以德報怨。”戴琴出去了,并鎖上了門,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

      屈寶驍此時卻閉著雙眼,一張嘴不停地喃喃自語:“小雪,小雪,你應該喜歡我,你為啥子對我那么冷酷無情呀?”

      “我沒有,我也喜歡你。”白梨花進一步安慰道。

      屈寶驍眼睛動了動,沒有睜開,大聲音大了些,說:“真的,我們結婚吧!”

      白梨花見狀,只好說:“等你病好了再說吧!”

      “我沒病,誰說我病了,我好好的,不信你摸一摸,脈是正常的,心臟是正常的,說話是正常的,下面的器官也是正常的。”他拉著白梨花的手渾身摸遍了,又往腹下拉。白梨花試圖掙脫對方的手,可對方卻抓得很牢,非要她摸,把白梨花氣得真想搧他幾耳光,但她還是忍住了,對方畢竟是個病人呵!

      白梨花只好敷衍地摸了一下他的陰莖,軟軟的,可能是生病的原因吧!可接觸不到一分鐘便硬了起來,嚇得白梨花猛一使勁,便抽了出來。

      屈寶驍一驚,也完全從迷亂中醒來了,看著白梨花,吃驚得又睜大了雙目,奇怪地問道:“庶母,怎么會是你?”

      “怎么,一松手就不認賬了嗎?”白梨花便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

      屈寶驍聽了,羞得滿臉通紅,忙起身來向白梨花叩了一個頭,說:“小兒無知,庶母可要多多擔待,千萬別回去告訴父親。哎,我比姓史的只晚了一步,讓他領了先,我這一輩子都忘不了這切齒大恨。”

      白梨花勸慰說:“姻緣都是命中注定,不要強求不要爭。世上女子千千萬,再尋再找也不晚。我倒發現一個人與你十分般配。”

      屈寶驍急切地問:“哪一個?”

      白梨花輕輕地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屈寶驍驚奇的望著對方,疑惑地問:“你!你是說你?!”

      白梨花指了指隔壁,說:“我?別開玩笑了,隔壁那個。”

      屈寶驍直率地說:“戴琴呀,哎,她呀,還不如你。”

      白梨花沒有批評對方,只是嘆了一口氣,說:“我已是一個殘花敗柳了,而且是你的長輩。”

      屈寶驍堅持說:“不,那是父親逼迫你的,你心中是極不愿意的。梨花,你可不是一般的美,有一股非常討小伙子喜歡的成熟的美,那個時候我最喜歡看你演戲,玉堂春、孟姜女、祝英臺、竇娥,你扮啥子像啥子,又年輕又漂亮,有時看見父親與你在一起,我都要生忌妒之心。”他道出了從前許多難以啟齒的心里話。

      白梨花悲哀地說:“可你為啥子不早一點出世呀!像你矮子大哥,我不喜歡他,他卻偏偏能糾纏我。唉!我這一輩子的命太苦太慘太悲了。”

      屈寶驍說:“我雖然回家很少,但曉得你心中很苦腦,這次出來了,就多住幾天吧,我們一起回縣城去吧!”

      白梨花故意試探地問道:“你不等小雪啦?”

      屈寶驍堅決地說:“現在已是大雪了,越等越冷,不如早點回去,免得不能自拔,害人害己。多情卻似總無情,唯覺樽前笑不成。蠟燭有心還惜別,替人垂淚到天明。我不能學習我五哥。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走!”

      白梨花見屈寶驍思想轉變這么快,反而更不放心了,叫戴琴開了門,又去請區長史朝中安排了三乘滑桿,親自將他抬回了縣城。

      白梨花住在屈寶驍的院子里,幫他收拾了幾天房子,把屋子收拾的干干凈凈的。又見他精神狀態基本上穩定了,便準備告辭回榮昌興隆場去了。

      屈寶驍見她們真的要走,有些依依不舍,勸庶母再多住幾天,一起回去過年。白梨花見屈寶驍一個人的確有些凄苦,很想留下來照顧他,先寫了一封信叫戴琴送回了四牌坊,給丈夫屈長鑫匯報了九兒現在的情況,自己便留了下來。這一留,兩人的思想發生了巨變,兩個人互相都產生了愛慕之心,雙方都認為找到了知己而歡心。

      起因是因為兩人在讀一篇《鳳求凰。琴歌》引起了共鳴: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日見許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于飛兮,使我淪亡。

      他們兩人都認為這一生受到了腐朽社會的迫害,沒有個人的自由,特別是戀愛婚姻問題上被毫無人性的約束、桎梏,簡直叫人透不過氣來。所有大膽地沖破了牢籠,走到了一起。但卻忘了家規族法,做出了違背“人倫”之事。他(她)倆先是偷情,后是公開同居,對外都以夫妻相稱。

      這件事把個永川縣城鬧得沸沸揚揚,很快便傳到了父親屈長鑫耳朵里。他認為這種事敗壞了他們的家風,要治他們的死罪,幸虧戴琴得到了消息,舍命跑來報信,讓他(她)們提前逃走了,先跑到重慶一個窮鄉僻壤躲了起來,后又到一個僻靜不起眼的山村作了小學教師,過起了改名換姓的與世無爭的隱居生活來。

      再說小雪陪同玉霞父子過江去了一趟漏溝。岳父岳母見女婿帶了未婚妻來上門,而且玉霞母女倆非常融合,也特別高興,把最好吃的東西拿了出來,把最新的被子也拿了出來,把一個新來的女兒招待得巴巴實實,很叫小雪心滿意足。由此,她對有錢人家的不好印像也消除了許多。三個人耍了三天,玩得很開心。

      史德燦見小雪似乎沒有什么戒心了,膽子也開始放大了,有時一見周圍沒有人,便想動手去撫弄她的身體。小雪一揮手,說:“放老實點,到時候有讓你盡情的時候,到時候該愛的時候不愛,我還要收拾你哩。”

      “我一聞到你身上的香味,心就要醉,心就要跳,手就要癢,情緒就難以控制。小雪,你千萬別怪我魯莽哈!”史德燦一看不行,又趕緊賠禮道歉,生怕得罪了這位來之不易,對自己稍有好感的心上之人,天之仙子。

      “心情可以理解,但規矩還是要遵守的,我可不是那種鳳杈,隨便可以欺負的無德壞女人。”小雪這樣說,也沒有傷害史德燦,而史德燦聽了心中還樂滋滋的,為找到了一位美麗、漂亮、大方、開朗、善良、賢慧的未婚妻而興奮,自豪不已。

      三天過去了,幾個人又返了回來,在過渡船時,船行至江心,史玉霞突然喊了起來:“媽媽!媽媽!爸爸,我看見媽媽了!在前面!在向我招手!”

      史德燦驚了一跳,急忙說:“別胡說,大白天哪有你媽媽,”

      “真的,我真的看見我媽媽了,你看她還在水里向我招手,手里還抱著小弟弟。”說著,便要往船沿邊走去,欲跳下江去。

      小雪緊緊抱住她并摸了摸玉霞的額頭,再看看她的眼神,一切都是正常的,可她為啥子突然會喊媽媽呢?這可能是幻覺。于是抱住玉霞說:“我女兒乖,我就是你媽媽。媽媽對你好,你對媽媽好,媽媽好,女兒好,一家人都很好。”她又默念了一陣:大姐,你放心去吧,我會對玉霞好的。又對玉霞說:“玉霞,你給媽媽唱支歌好不好?”

      “好!”玉霞立刻放開喉嚨唱了起來:

      我有一個好媽媽,漂亮媽媽人人夸。
      教我讀書又寫字,還跟我一起走家家。
      自從有了好媽媽,婆婆也不把我罵。
      爸爸也不四處逛,守著媽媽樂哈哈。

      “唱得好,唱得好,爸爸回去給你買一個布娃娃。”史德燦興奮地說。

      “我不要布娃娃,我要你給岳橋壩的奶奶買副眼鏡,我看見奶奶補衣裳時看不見穿線了。”玉霞懂事地說。

      “一定買。玉霞,以后喊奶奶要喊外婆,喊爺爺喊外公。”史德燦要求道。

      “為啥呢?”玉霞還不明白,問道。

      “先不教她改口,隨她喊啥都行。”小雪急忙干預說。

      “哦,我明白了,媽媽的爸爸,我叫外公,媽媽的媽媽我叫外婆。那媬媬,我也該叫你媽媽哪!媽媽!”玉霞偎在小雪懷里,親切地喊了一聲。

      “不許亂喊,羞死了,二天還是叫媬媬!”小雪心慌意亂,臉上羞得紅紅的。

      “我曉得,媽媽不是媬媬,但媬媬可以作我的媽媽,對不對?媽媽,媬媬!”

      滿船的人都笑了起來,直夸這小女孩聰明。

      小雪只得高興地點頭說:“好一個機靈鬼,一定是你爸爸教你的。”

      “爸爸沒教我,是我想要一個媽媽,對我好的媽媽。”史玉霞依偎在小雪懷里,說。

      三個人回到史公館,見公館內外全都粉刷一新,天井頭還新圍了一個小花圃,搬來了一棵大桂花樹栽在中央。

      小雪見史家是沖著自己而裝飾房屋的,也不便說啥子,放下禮品物件后,又上街為父母、舅媽、表姐表弟買東西去了。買好之后,又帶著玉霞回岳橋壩去了。史德燦要陪她同去,小雪堅決不肯,硬叫他到鄉里上班去了。

      史德燦卻再三叮囑道:“你后天一定把父母大人,姑父姑母舅娘及所有的親戚都請上門來,不要分窮富,貴賤,要一視同仁,嗯,是不是,對不對?”

      “你放心吧,我們的親戚都是窮人,會來吃你的大戶的。”小雪開玩笑說道。

      史德燦與小雪在一起相處了四五天,感情的溫度升得非常之快,一旦離開她,一個人在睡覺時,就有想不完的好事。但礙于小雪的脾氣難以捉摸,不敢輕易地動手動腳,到時候羊肉沒吃上,反惹一身的騷;湯圓沒吃上,反而打了爛碗。他慶幸自己穩住了相子,沒有猴急狗跳的暴露出來。去鄉公所的大街上,他碰上了媒滾子潘君蓮,突然想起了自己和小雪兩個人雖然成功了還沒有媒人。便對潘君蓮說道:“潘媒,潘大嫂,表叔娘,我和小雪已經好上了,非常好。可媒人還沒有找上,還是你來作我們的紅娘吧,這可是現成的喲!不消你去費盡口舌磨嘴皮子。”

      “我不敢,她哥哥岳小強那個樣子,我死那天都記得住,這個和錢我不敢得,你還是另請高明吧!”潘君蓮想起那天的事就心有余悸,連忙推辭欲走。

      史德燦連忙拉住了潘君蓮,說:“哎,你走啥子嘛走,我話還未說完哩,這一次真的不要你去饒嘴費舌的亂吹亂講,是我和小雪安你當個媒人,只是掛個名而已,啥子責任都不負,不跑路,不動嘴,到我們辦喜事那天,你出個面就要得了。你做了一輩子的媒,這種好事你碰到過沒有嘛。如今我和小雪就像那桃子李子已經生根發芽,只等開花結果了。我還不是等于把錢從荷包里拿出來往外甩噻,不,直接裝進你的荷包里。”

      “史團總真有本事,別人想像中根本辦不到的事情,你卻輕而易舉的辦成了。過去人們說你一生的本事只有一個字——那就是一個橫字,我看現在不止了,還應該再加上一個字,滑!好,大姐,表叔娘我就給你們乘一次桿吧。謝多少媒錢呀?”潘君蓮滿心歡喜,伸出雙大指姆,連連夸贊史德燦,目的是想得更多的媒錢。

      “少不了五十塊錢嘛。”史德燦說。

      潘君蓮說:“六六大順,你順我也順,六十六塊錢,就不要再說了。哦!還有一件事差點兒忘了,等幾天成保長要辦喜事。他現在在家整修房子,沒時間上街,叫我帶封請帖給你,請你那天務必要去。吃他的喜酒,這是請帖,請收好!”

      史德燦說:“好,一定要去,你的媒錢還要分一半給我哩,其實成保長能討上婆娘,我的功勞不比你少喲,我跑的路說不定比你還多嘞。”

      潘君蓮說:“其實,你比哪一個都強,占了大便宜,還想占小便宜。你史兄弟又不是一個鐵公雞——一毛不拔的人噻。”

      “開個玩笑,你以為我眼紅你那幾個卵毛錢嗎,我史老幺從來不摳鼻眼屎吃。我有了小雪,就有了生命,就有了財富,就有了一切,不是我吹牛,就是十座金山銀山也當不倒我好嘛,這一輩子就看我們夫妻如何恩愛吧。后天一定要去的,一天見不到她我心里就難受!”史德燦說罷,把請帖往衣袋里一塞,大步走了。

      史德燦在街上轉了一圈,去了鄉公所,一進鄉公所,那些團丁們便嚷著要吃他的喜糖。正哄鬧間,鄉長史德炎在辦公室伸出頭來對他喊道:“德燦,你來一下!”

      史德燦推開了眾人,興沖沖地進了鄉長辦公室。鄉長史德炎對他說:“德燦,看你這個樣子,高興得自己姓啥子都忘了吧。得意忘形,吃虧之本。你看吧,這里有你一封檢舉信。”

      “檢舉我啥子?”史德燦也緊張起來,問道。

      “有人檢舉你故意踩翻漁船,害死妻兒。”史德炎把一封信遞給了他。

      史德燦說:“啥,啥子事?是不是!”他一著急,口頭禪又冒出來了;”不可能,是哪一個砍腦殼的寫的,想誣栽我,哼!”

      史德炎說:“沒有落名,是從縣上轉下來的。幸好這封信落到我親家手頭,才轉到了我手頭。要是落在何縣長和屈寶驍手頭,不曉得又要刮啥子風,掀啥子浪了,這種事你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你和小雪結婚時,也該請一請我親家,抽時間給人家送點謝禮去,你呀你呀,看你啥子時候能成個人喲,也怕只有小雪能夠管住你。”

      “是!好,多謝大哥了,禮錢由我出,不,我抽個時間親自送去。”史德燦嘴上直答應,心頭卻在打鼓。不用說,這檢舉之人定是那打漁的艄翁無疑了。他存在一天,對自己就有一天的威脅。若是讓小雪曉得了,馬上就會離開自己而去的。這個人的存在太可怕了。應該派人過江去查一查,查著了,就辦他一個死罪。他急忙叫來蔡大漢兩個心腹之人,對他倆秘密作了交待,限他倆在十天之內,將那人查清處死,除了你們兩個人,任何人都不讓曉得。辦好了,我給你們一人五百塊錢的獎賞。

      蔡大漢兩人領命而去了,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又仔仔細細想了一遍,他和小雪結婚之前,還會有哪些阻力和障礙,還會出現哪些突發事件?想想沒有什么了,這才出門叫上幾個團丁,到街上檢查防匪防盜的工作去了。要是在以前,他只安排弟兄一去了之,后來聽了小雪的勸說,改變了工作態度,不管有什么問題都事必躬親,親自督察,很受四方街鄰歡迎。幾個有知識的人坐上茶館后,說不上三句話,就會夸朱家場出了個周處第二。還準備做一塊金匾送到鄉公所。上書四個大字:周處還鄉。這也許是愛情起的作用吧。有人曰:愛情有一個作用,能給人力量,給人鼓舞,煥發人的青春,甚至延續人的生命。而為了愛情,人可以改變自己的不良習慣,齷齪與罪惡,變成一個受人尊敬的人。當然,愛情也有她的另一個副作用。為了愛情,有人可以大動私欲,大施計謀,你爭我奪,隱瞞真像,欺騙對方,直至走向毀滅為止。這也許就是愛情的真諦,而史德燦是屬于前者還是后者,誰也說不清楚的。

      小雪回到家中,岳成兩家人歡喜不盡。

      史玉霞乖巧地拉住成元秀的手,輕輕地說:“奶奶,我告訴你一個秘密。這是悄悄話,只對你一個人講。”

      “我的好乖乖,有啥子悄悄話,你告訴奶奶好嗎?”成元秀把頭偏向了史玉霞。

      “我對你說嘛,我有媽媽了。”史玉霞把頭湊在奶奶耳朵前,輕輕地說,并朝小雪看了一眼。

      成元秀心頭明白,平時也有許多思想準備,但聽了玉霞的話,仍然有些吃驚。卻裝出歡喜的樣子說:“好哇!你媽媽對你好嗎?”

      “好,可好了,像我過去的親媽媽一樣,但還要好得多。”史玉霞說得十分興奮、動情。

      “玉霞,你喜歡你岳老師媽媽嗎?”成元秀心頭不是滋味,反而進一步問道。

      “當然喜歡,非常喜歡,我長大了要掙很多錢給我媽媽用,天天讓她穿新衣裳,天天吃肉。還不讓她干重活路。”史玉霞扳著手指頭,如數家珍,說得天真、動人、可愛。

      岳云山在一旁聽了,很是不安,把小雪拉到一旁,輕聲地問小雪:“小雪,你真的決定下來了嗎?”

      小雪搖了搖頭,作難地說:“我還沒有最后定,回來先征求你們雙老的意見。不過,經過這一段時間的接觸,我發現他為人還不是特別的壞,看不出他對我有啥子歪心,也許是誠心誠意的吧。但,我認為自己還小,還沒有報答雙老的養育之恩。不想現在就嫁人。”

      “我們的事你先別考慮。關鍵在于史德燦這個人可靠不可靠,值不值得依托。如果可靠,可以依托,就不要顧及我們,錯失機會很難找到稱心如意的郎君的。拋開過去,現在我也看不出史德燦有啥子不好的地方,憑印像心中總是感覺到有什么地方不對勁兒,但又說不出具體問題來。”父親岳云山說話時,免不了有許多的擔心和憂慮,“哎,先交往著看吧,作父母的,只希望你們今后有好日子過。”

      “我也是這樣想的。”于是,岳雪紅便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

      岳云山聽了,說道:“史公館鬧鬼的事,我是很不相信的,會不會是他故意裝來嚇唬你的喲?”

      女兒小雪說:“我都害怕史德燦騙我,專門去問過胡幺公和幾個守院子的人,他們都親耳聽見了。在那天晚上以前,他們還看見過董六妹顯身,是不是她不放心自己的娃兒喲。”

      父親岳云山雖然走南闖北、見多識廣,也沒有碰見過什么鬼一類的東西,但三人成虎,他有些茫然失措了,含糊地說:“我也搞不清楚,不過我在外面跑了幾十年,也碰見過幾次齷齪事,邪門事,但都沒有碰見過鬼定親的事,也沒有聽別人講過這種事情。既然是這樣,看來你和史家非有這段姻緣不可了。唉,可惜小強沒有這個福份。下一步你打算怎么辦?”

      母親成元秀端來了一簸萁的香附草,坐在矮凳子上清理。說:“哎!都怪那日本鬼子造的罪孽。他們不打來,咱小雪和小強便可以結婚了那我們大人也放心了。”

      女兒小雪憂心忡忡地說:“爸!媽,別提小強了,大家會悲淚的。史德燦這件事我內心十分的矛盾,想請雙老給我拿最后的主意。”

      父親岳云山沉思了好一陣,很難作出肯定,含糊地說:“看來這個人的良心也不是很壞,平時也很尊重你。既然這樣,也可以同意,看人要看大節,小毛病誰也有,就是小強在,他也有許多的怪毛病,也會常常惹你生氣的喲。”

      女兒小雪說:“我對史德燦講了,結婚以后一要把你們二老接到一起居住,二天有了小孩,要兒子姓岳,女兒姓史。他都滿口答應了,我實在提不出啥子苛刻的條件來夾磨人家了。”

      父親岳云山安慰說:“只要兩個人能在一起把日子過好,就不要太苛刻別人了。哎,他父母親回來沒有?”

      女兒小雪把住媽媽的肩頭,一邊按摩一邊說:“聽說又到他們二兒子那兒去了。啥子時侯回來還不曉得,主要是給玉霞她爺爺治眼病,好得快回來就快。”

      “這史公館這么大,就留給史德燦一個人嗎?”父親問。

      小雪說:“嗯,太大了,到了晚上我都害怕。你們搬去住,我膽子也要大一點嘛。”

      “哎,寄人籬下的日子……哎,我們去,去辦一個大藥房,也免得病人翻山越嶺的跑。哎,趙大爺來啦,病好一點沒有?”父親說話時,又改變了主意。

      病人趙大爺回答說:“昨天服了一副藥,現在好多了,雙腿也不痛了,腰也不痛了。你真比那大藥房的太醫還得行。”

      小雪見成國玉忙不過來,便去幫她切藥,一邊又擺起了女兒家之間的悄悄話來。小雪問:“表姐,我那位表姐夫如何,也不帶我去瞧一瞧。”

      成國玉對自己的婚事一直不滿意,心中帶著一股怨氣,說:“沒有啥子好瞧的,一個道士的兒子,掙了一點黑心錢,說話陰陽怪氣的,像個棺材秧子,看不慣。還不如你那位史團總,是個標準的男子漢,只是歲數大一些。可有錢人討的老婆都嘿年輕,你看不起,人家看得起。哎,我不像你有本事,不然我也出去了,也來個自由戀愛,找自己喜歡的人。”

      溫萬素聽見了,說:“你這個短命娃兒才是喲,上門的時候是征求了你的意見的,看了人之后你是點了點頭的,現在說氣話有啥子卵用,女人都是菜籽命,撒在哪里,根就在那里。你呀,成不了尿床草,飛不走,三妹啊,認命吧!”

      “媽,我又沒怪你們,說這么多,都怪我命不好。”成國玉賭氣地說道。

      姑母成元秀拉著成國玉的手,勸慰道:“還沒過門,也說不上好與不好。實在看不起,不想同意,下一次張天師來,可以向他說明白的嘛。國玉啊,你媽媽帶你幾姊妹也不容易的,別成天胡思亂想的,跟媽媽慪氣了。”

      小雪急忙問:“媽媽,您剛才說的那個張天師人在哪兒呀?”

      成元秀回答說:“就是國玉婆家那邊的公公,因為信道教,大家叫他張天師。”。

      “長得啥子樣子?”小雪又追問道。

      溫萬素說:“人很矮,很瘦,有五十來歲,小雪我曉得你問話的意思,不是你說說的那個張天師。”

      小雪也搖了搖頭,又點點頭說:“對,不是,不是!我還以為是那個張天師哩,若是他,表姐趕快退掉。”

      這時,鬼舅成元祿來了,看見小雪,連忙說:“哎喲,小雪回來得正好,我明天還想抽一個時間專門去喊你哩。”

      “有啥子好事嗎?鬼,祿舅!”小雪慌忙改口問。

      “等幾天,叫你去給我當接親客,就是女儐相。我要討舅娘了。”成元祿喜形于色地說。

      “哦,那好哇!舅娘是誰呀?”小雪故意問道。

      “就是原來談的那個,費了好大的力才又搬轉來了。這個呀還要多謝史團總從中幫了不少的忙。”成元祿十分興奮,說話總是笑嘻嘻的。

      “你還不是拿酒把人家的父親灌醉了,撿來的和,要是遇上我,打死我都不同意。”成國玉說。

      成元祿干預道:“哎,你這個傻姑娘兒說話啷個總是把手道拐往外拐呢?一家人的應該維持到一下嘛,二天有了叔娘,也不光是來麻煩你們了嘛。一個家庭沒有女人有多惱火,你們還年輕,沒有啥子體會。你看,小雪多好,富有同情心,就受人尊重。”

      成國玉馬上反駁說:“你不要給她刷糨糊,我小雪妹妹也不是紙作的,誰好誰壞,她的心里有數,眼睛比我們尖,看得比我們還清楚幾十倍……”

      “好了,我們不談了,我曉得你是出口不饒人的角色。”成元祿趕緊封口,慌忙逃走。可走了幾步,又返回來,說:“剛才被國玉這死丫頭一陣搶白,差點兒把大事正事給搞忘了。溫四嫂,縣上要表彰一批抗戰積極分子,你們家一下子去了三口人上前線,全縣獨一無二,何縣長要親自為你披紅戴彩,全城走馬游街,過去只有中了狀元才有這個待遇喲,讓全縣人民向你學習,掀起一個抗日救國的新高潮。聽見沒有?溫四嫂,你聽見沒有?”

      成國玉一聽,心頭特別興奮,趕忙詢問道:“鬼舅,祿舅,啥子時候去?”

      成元祿回答說:“臘月二十天去,你作好準備,到時候,我派滑桿來接你,一切費用由官堂報銷。岳三哥你有文化要為四嫂準備幾句話。咱成岳二家也該出一出風頭了,把那些人全都比下去,我們保也好得一個抗戰光榮保的金匾嘛。”

      岳云山平淡地說:“抗戰衛國是我們每個中國人應盡的責任,有啥說啥,有啥子好比的。出那種風頭有啥子意思,我們成岳兩家人的貢獻比起別的家庭差遠了。”

      成元祿討好說:“岳三哥,做人不能太本份了,筆下生一點花,可以多拿一點獎賞嘛。你們兩家人一下子走了四個勞動力,而且把用來求營生的騾馬也全部捐了出去,現在又不斷的主動捐錢捐糧,餓著肚子支援前線,損失多大啊!只有你們兩家才做得到呀!哪一家像你們這么吃得虧。不行,一定要撈點回來,才劃算呀!月亮壩的錢,不拿白不拿,拿了也白拿。現在這社會,大官大撈,小官小撈,像我們這種官不像官,民不像民的跑路的角色,只有自己想辦法撈油水了。三哥,你是個又本事的人……”

      岳云山聽了如此混賬的話,一下子火冒三丈,不待他把話說完,便氣憤地罵了起來:“住口!成元祿,呢這個混賬東西,身為一保之長,不好好為抗戰出力,反而心存不良,利用職權發國難財?”

      成元祿見岳云山真的生氣了,連忙解釋說:“哎哎!三哥,你別誤會了,我完全是為了你們兩家人著想啊!”

      岳云山繼續指責道:“我不需要你替我們兩家人著想?我們的人在外面流血犧牲,你卻想從中沽名釣譽,抬高自己,升官發財,成元祿你,你簡直是個大混賬,給咱成岳兩家丟臉。”

      “爸,別生氣,他當小人,我們當君子,各走各的路,不管他那一套。”小雪不希望父親生氣,好話勸慰著父親:“鬼舅,你趕快走吧!你說這些自私自利的混賬話,我們聽了都難受。”

      成元祿十分尷尬地走了,一邊走著,一邊嘀咕道:“為好不識好,喂狗反被咬。我今天他媽的真倒霉,抬起腳桿走錯了廟門,端起刀頭敬錯了菩薩。怪人!真他媽的是一個怪人!難怪一輩子當不了官,又富不起來喲,凈干些不合時令的事情。”

      “媬媬,不,媽媽,我要到江邊去耍。”這時,史玉霞跑來了,要求說。

      “還是叫媬媬!哎,我現在不空,跟幺叔一塊去吧。哎!成四,帶玉霞去耍,千萬別去搞水哈!”小雪叮囑了二人好幾遍,又忙自己的活路去了。

      兩個小孩手拉手地沖下岸邊,到江邊玩耍去了。剛到江邊便發生了一件始料不及的事情,差點兒丟了玉霞和小雪的性命。

      要問發生了什么驚險之事?

      欲知詳情,請看下回分解。


      本文標題:川江女兒紅(第五十八回史德燦弄鬼定情緣 屈寶驍私結鴛鴦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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