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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江女兒紅(第五十六回 傳噩耗小雪大哭哀 回南京小雙三遇險)

  • 作者: 唐勝才
  • 來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20-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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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川江女兒紅 第五十六回 傳噩耗小雪大哭哀 回南京小雙三遇險

      上回說到史德燦探詢小雪時,知道了小雪內心的真實想法后,一急之下,便跑進了狂風暴雨之中。他一陣亂跑,來到了長江岸邊,望著濤濤的江水,狂喊道:“董六妹,你把我抓去吧!我不是人,我罪該萬死!我活在世上太沒有意思了,沒有人相信我!沒有人喜歡我!”他真想一頭栽進水里,讓江水卷走。

      他狂喊了一陣之后,頭腦清醒了一些,又蹣跚地往家走。敲開門,胡幺公見狀,忙扶他進了房間,找來干衣裳讓他換了,又去燒了一大碗姜湯,讓他喝了。剛睡下不久,天便麻麻亮了。

      天大亮時,風才停了,但仍下著毛毛細雨。小雪昨夜沒睡好,今天起床晚一點,聽見玉霞沒有咳嗽了,心頭也放心了。她煮好了早飯,又將玉霞的衣裳烤干,便催史玉霞起來吃飯,說:“玉霞,快起來吃飯,回去看看你爸爸是不是生病了?”

      玉霞醒來后,左右看了看,問道:“媬媬!我爸爸昨天晚上沒有在這里睡嗎?”

      小雪心頭又氣又急,又不好發脾氣,耐心地解釋說:“玉霞,你再這樣胡說,老師可真要打你了。我跟你說,沒結婚的男人和女人是不能在一起睡的。必須坐了花轎,拜了堂,進了洞房的新郎新娘才可以在一起睡,明白嗎?”

      玉霞天真地說:“媬媬,你就快一點坐花轎,進洞房嘛。我很想天天和你在一起。我爸爸也是每天都要提到你,我都認為你是我的新媽媽了。”

      小雪嚴肅地說:“昨天晚上,我給你爸爸說好了,只給你當媬媬,不給你當新媽媽。”

      玉霞可憐地說:“可我一直想著你給我當媽媽,做夢都在想,昨晚上我……”

      “好了,二天再說,快吃!”小雪不想讓史玉霞繼續說下去,便這樣說道。

      史玉霞吃了一個荷包蛋,便不吃了,極不情愿地回家去了。

      再說史德燦一躺下,便開始發燒,昏迷中,他看見小雪笑盈盈地望著他,他伸手一抓,她又跑遠了;再追過去抓,她又跑遠了。反反復復,一會兒過火焰山,一會兒過大冰川,就是抓不住人。他似乎又聽見有人在講話,這聲音很遙遠,又很細微。

      “哎呀,大哥的病不輕呀!”似乎是蔡大漢的聲音。

      “昨天晚上他給玉霞看病時還好好的嘛!”這是三爺史朝西在說話。

      聽見母親史王氏在嘮叨:“可能是那個小妖精施了妖法,把他迷住了。”

      女兒玉霞在大聲反駁:“婆婆胡說,我老師是天下最好的人,不是妖精。”

      “最好的人還把你爸爸害成這個樣子?”這是婆婆在斥責孫女。

      孫女說:“一定是我爸爸被踩了矮子,霉倒了!”

      婆婆追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我老師的房子漏,爸爸站在床上,媬媬站在爸爸的肩膀上,才把漏堵住了。”史玉霞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

      史王氏抓住了理由,陰陽怪氣地說:“我說燦兒是被那妖精迷住了嘛,怎么樣?我一看那女子就不對頭,是人有這么漂亮的嗎?蔡大漢,把你的弟兄們帶上,我們打妖精去,妖精不趕跑,你們大哥的病是好不了的。快去呀!”

      “你們不能去打我老師,打我媬媬!”史玉霞伸手攔住大家。

      “滾一邊去,大人的事你小娃兒家插啥子手!”婆婆吼叫道。

      史玉霞一看他們真的要去,便拔腿往門外跑。

      “這個短命的,想去報信,把她先抓起來關起。”史王氏命令道。

      史德燦雖然在重病之中,但人們要去干啥子,他還是很明白的,就是嘴不能說,手不能動,制止不了這場鬧劇。

      這蔡大漢、曾挨了兄妹倆的痛打,早就想報這個仇。可大哥不讓他們去出這口氣,也不敢輕易去找小雪的麻煩,如今師婆下了命令了,他當然滿心歡喜。對師婆添油加醋地說:“這岳老師不僅女妖精,還是旱鬼的女兒。您聽說過興隆場鬧旱魃的事嗎?”

      史王氏說:“聽說過呀,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你現在提他干啥子?”

      蔡大漢點撥說道:“旱鬼是死了十年了,可他卻留下了一個女兒,你道這女兒是誰?她就是您說的女妖精呀。”

      史王氏不明白地問:“聽說那旱鬼姓薛,這女妖精姓岳,他們有啥子關系呀?”

      蔡大漢神秘地說:“我聽成保長對我說,岳雪紅是岳云山從興隆場帶回來的,他的小名叫小雪,小雪就是小薛的意思,岳云山讓她不要忘了自己姓薛。”

      史王氏說:“難怪!難怪!妖氣這么重。為了救我兒子,救你們的大哥,你趕快去多叫些弟兄來,跟我一起道學校去捉拿妖精。”

      蔡大漢積極響應。說:“師婆您老人家放心,我出去吆喝一聲,馬上就有幾十個弟兄跟您去!”

      史王氏鼓勵蔡大漢說:“好,辦好了,我跟你們一人三塊大洋,你十塊。”

      “謝謝師婆!”蔡大漢告別了史王氏,幾條大街一轉,立即糾集了十幾個弟兄伙來,在史王氏的帶領下,提勁打把地來到了學校。

      在校門口又碰上了朱文才,史王氏沖口說:“朱主任,你們學校出了一個女妖精,你曉不曉得?”

      朱文才知道這伙人的來由,不滿情緒占了上風的他,不但不竭力去勸阻,反而添油加醋,火上加油。他在想:自己的舅子年輕英俊,還在縣上當科長,她偏不同意,卻和一個比她大十幾歲,又是一個地痞爛龍的中年人搞得火熱。我朱家得不到,你史家也休想得到。于是便說:“哎呀,自從她來之后,咱們學校經常出怪事,那學生娃娃是一個接一個失蹤。有人還親眼看見她白天是個美女,晚上卻是狐貍精,這種狐貍又會迷人又要吃人。我看那些小娃兒肯定是被她吃掉了的。向校長都被她嚇跑了。昨天晚上,我聽見她房間里不對頭,便跑出來偷聽,聽見玉霞在哭喊:‘爸爸快跑,媽媽要吃你——’哎呀!嚇死人了!”

      “玉霞的媽媽不是已死了嗎?”蔡大漢問道。

      “她是變成董六妹的樣子來吃史團總的,他要跑得不快,早變成一堆骨頭了。你們快去吧!”朱文才有聲有色地說,“不把她趕跑,史玉霞總有一天也會被她吃掉的。”

      人們的情緒被挑起來,又恨又怕地進了校園。蔡大漢對大家說:“我喊一聲打,大家就朝里面沖,對準人頭就是一頓猛打,但不準打死了,她父親找上門來,我們幾個就活不成了。”

      蔡大漢輕手輕腳走到小雪房間門口,從門縫里見床上坐了一個人。便朝眾人招了一下手,待眾人走攏了,他高喊一聲:“打!”十幾個人蜂擁而進,揮拳便打。突然背后一聲厲喝:“住手!”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小雪怒瞪雙目,站在門口。

      “你們為啥子打人?”被打的人也站了起來。一看竟是女校長向天佩。

      蔡大漢等人準備奪門逃走,被小雪死死堵住了,大聲說道:“今天你們不講清楚,休想佧出這門檻半步。”

      蔡大漢領教過小雪的手上功夫的,害怕再受皮肉之苦,加上剛才又打了縣長夫人向天佩校長,心中更是害怕,趕忙向向天佩和小雪認錯,并交待和坦白了發生這件事的由來。

      小雪聽后,對史王氏的無恥行徑和朱文才的挑撥和報復非常憤恨。她跑出門去,見史王氏已逃走了,朱文才也不見了。回到房間,問向校長:“向校長,他們怎么處理?”

      向天佩只挨了兩三下拳頭,痛感已消除了,自己剛回來,也不想對此事久有糾纏,便說:“岳老師,你先把他們的名字留下來,讓他們回去,跑脫了和尚跑不脫廟,查清楚了,連同他們一起處理,看看他們到底能有多囂張。”

      “爬!”小雪一聲斷喝,蔡大漢奪門逃走了。

      隔了一會兒,小雪對向天佩說:“向校長,史玉霞被她婆婆關起了怎么辦?我想去看看。”

      “你真是一個菩薩心腸,人家喊人來打你,你卻擔心人家家里的人,你去了再挨打怎么辦?”向天佩又贊賞又擔心地說。

      小雪說:“我不怕,論理,我有理由,說打,我可以把他們一家人打得來全趴下。”

      “你在家等一等,我去區里辦完事,我們一起去,要弄就把那死老封建弄痛,成天罵女人,難道她不是女人?連她自己底下長的是啥子東西都忘了嗎?”向天佩氣憤地罵道。

      小雪點了點頭,不由得由怒變喜,輕松地笑了。

      這里有必要交待一下向校長為什么突然回來了。原來向天佩代表教育界的婦女到重慶開了幾天抗戰宣傳工作會議,并領回了許多抗日宣傳資料,當天從水路坐船回到了朱家場,在史玉霞剛離開學校的時候,回到了校園,又叫守門人史大爺去江邊把資料挑到區上去。

      小雪和向校長擺了一陣龍門陣之后,上廁所去了,出來時正巧碰上蔡大漢等人在行兇打人。本來他們來是打自己的,卻讓向校長挨了打,小雪心頭很過意不去。

      向天佩安慰說:“沒事,這個世間稀奇古怪的事情多得很,你剛剛踏上社會,碰上的只是十萬頭牛牛毛中的一根。不過,你只要記住了做人的原則,就是地上長刀子,天上掉炸雷,你也不會害怕的。”說完,攏了攏頭,出門去了。

      小雪將向校長送出了門口,又回到了房間,抬頭望見了墻上的幾幅字畫。其中有一張條幅,是寫做人的原則的。她每天都要看幾遍,今天看起來,又像有許多新的含意。

      “以愛己之心愛人,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整人之心整己,不以己所之欲強加于人。愛人是一種美德,忍讓是一種美德,除災祛害也是一種美德。”

      小雪反復看了三遍,心中豁然開朗,又走出門去,來到了教導主任朱文才的家,朱主任不在,朱娟姐弟倆正偎在她母親翟秀文老師懷里哭。見了岳老師,撲了上來,朱娟抱住她哀求道:“岳老師,你饒了我爸爸這一回吧!他要是跑了,我和媽媽二天就無法生活了呀!”

      翟秀文揩了一下眼淚,說:“雪紅,你是大腹君子,文才這個人一向陰陽怪氣,報復心極強,我們都勸他幾次了,他總是改不了。這次又無中生有制造是非,打了向校長,弄他去殺頭、關監,也是他自己罪有應得。可是我們孤兒寡母幾個人今后的日子咋個過。小雪老師,你和向校長好,你跟她講一講,再饒他一次吧,不當主任,當個老師也行。”

      小雪替朱娟擦了一下眼淚,說:“朱娟,去把你爸爸找回來,就說向校長和岳老師都原諒他了。”

      “真的!”朱娟破泣而笑了。

      小雪點了點頭,朱娟一陣風跑出去了。

      翟秀文拉住小雪的手說:“小雪老師,你真是一個大仁大量,大慈大悲的活菩薩呀,等文才回來后,我一定叫他向你認錯。”

      小雪說:“不必,朱主任是個知識淵博之人,會自我反省的。翟老師,我走了。”

      再說史德燦見蔡大漢跑出了門,欲糾集弟兄們去打小雪,心中著急,可人不能言語動彈,只有干著急。他急呀急呀,突然急出了一身冷汗,大吼一聲,人竟坐了起來。他對三爺史朝西喊道:“三爺,你快跑一趟,小雪打不得,我的病是我自己整起的,與她一點關系都沒有,不能冤枉好人。”

      史朝西說:“我說話,你娘不一定肯聽的,還是你自己去吧!”

      史德燦梭下床,打著赤腳就要走,可剛走了幾步,便摔倒了,由于虛脫,他行走不了了。史朝西只好和侄孫史玉霽,又將他扶上了床去。

      史德燦對兒子說:“玉霽,去找幺公,請他去學校救岳老師。”

      史玉霽剛要跑出門去,卻被祖母撞倒在地,她驚慌失措地跑回來了。喘著粗氣說:“硬是妖精咧,明明看見的是她,打下去竟突然變成了向校長。這下撞禍了,何縣長曉得了肯定是不依教的,這下如何是好呀!”

      史德燦問;“你們打了向校長?”

      史王氏說:“本來打的是那小妖精,結果打下去卻是向校長,好奇怪!好奇怪!”

      “那岳老師沒挨打吧?”史德燦關切地問道。

      “嗨!她一變卻在門外站著,把蔡大漢他們堵在房子里頭了。我一看情況不妙便跑回來了。嚇死我了!”史王氏說完,不斷地抹著胸口喘著粗氣。

      “那蔡大漢這一次肯定要挨揍喲。”史德燦既擔心又責備說:“這個畜生,誰叫他們去惹禍嘛。”

      話剛落地,蔡大漢氣喘吁吁地跑回來了,說:“沒有,大哥,我們都回來了,一沒挨打,二沒挨罵,只是叫我們爬,我們就爬回來了!”

      史德燦火冒三丈,伸手便給了蔡大漢一巴掌,罵道:“老子修了一千年的道衡,就被你們一拐杖打掉了。爬,你才給我爬,連滾帶爬,二天再不要來見我了。明明是我自己不注意得了病,你們卻不三不四的去找別人的岔子,是不是看到人家小雪是個弱女子好欺負喲?”

      蔡大漢斜眼瞟了一下史王氏,說:“是,是師婆叫,叫我們去的嘛。”

      史德燦繼續罵道:“她叫你去吃屎你也吃!我早對你們打了招呼,欺男霸女,打架斗毆,逗毛惹草的事二天咱再不干了,你們偏偏不聽。這下闖了大禍,你們自己收場去吧!”

      史王氏在一旁哭開了,罵道:“你這個短陽壽的,忤逆不孝的,老娘去給你報仇,你反而說我不對頭。這樣活著有啥子意思,還不如去死了算了。”說著,就往壁頭上撞。三弟史朝西慌忙拉住了她,勸道:“大嫂,你也太急性了,這點小事還值得去撞墻碰壁嗎?燦娃子說說氣話,也就是一陣風,一吹就過去了。好好保重身體,娃兒的事你二天就不要去過問了,娃兒自有娃兒福。你今年都六十五歲了,就是要學佘老太君,也要等日本鬼子打來了再去掛帥呀。別把精力耗在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情上了。”

      這一勸,真把老太太勸住了,她嘆了一口氣,自個兒回房休息去了。蔡大漢也出去了,三爺叮矚了幾句也走了。屋里只剩下兒子史玉霽一個人了。史德燦對兒子說:“去,把妹妹放出來!”

      兒子史玉霽說:“鑰匙在婆婆手上,我去偷。”

      父親史德燦說:“不,給婆婆正說,她不同意,你就哭。”

      兒子史玉霽應道:“好,我去試一試!”

      正在這時,向校長和小雪來了,不用說,他們是來興師問罪的。

      史德燦堅持坐了起來。說:“剛才發生的事情,怪我一時糊涂!”

      “我們已經搞清楚了,這件事與你無關,完全是你那位尊敬的母親大人所為,我們是來找她的。”向天佩鄭重地說。

      史德燦忙連說:“不,母親年事已高,難免糊涂,她有啥子過錯,就讓我當兒子的來承擔吧!”

      向天佩嚴肅地說:“你是承擔不了的。我們來找她,一不打她,二不罵她,三不要她賠款,四不弄她到街上去顯相。只送她一樣東西,叫她收下。”

      史德燦問:“啥子東西?”

      向天佩冷冷地說:“男人是不能看的,記住,一定讓你母親看,相信她會明白的。”

      史德燦不明白地說:“她帶人打了你,你反倒給她送東西,真奇怪,我不明白!”

      這時,外面傳來了史玉霽的哭聲。他跑到爸爸床前,說:“婆婆不給,她說,妹妹不餓上三天飯,是不會放她出來的。”

      “呸!太可惡了!關在哪里?我不要鑰匙,照樣把玉霞救出來!玉霽,你帶路!”小雪說。

      史德燦對兒子說:“你帶岳老師去吧!”

      小雪在史玉霽的帶領下,轉了好幾個彎,才來到了一處倉房前,說:“就關在這里。妹妹,岳老師救你來了!”

      “岳老師——”屋子里傳出了一聲哭喊:“媽媽,我要媽媽!”

      小雪吩咐說:“玉霞,你站遠一點,讓我把門推開。”

      小雪走到門前,見只玉霞離開了,一運力,那兩扇門便哄然倒了下去。

      史玉霞立即跑了出來,緊緊抱住了小雪,哭得感天動地。

      向天佩見史玉霞被救了出來,對史德燦說:“你們這樣虐待自己的兒孫,是一種犯罪的行為。為了治愈孩子心靈的創傷,我們把她接出去住一段時間,讓她婆婆啥子時候覺悟了,就啥子時候送回來!你有意見沒有?”

      史德燦誠懇地說:“沒有,只是這樣一來就麻煩你們了。”

      向天佩說:“說不上麻煩。請把這包禮物送給你母親吧,我們走了。”

      史德燦帶著向天佩送的禮物來到了母親的住房,叫開門總不開,也不答應。只是一個人在不斷罵:“禍害,女人都是禍害!”

      史德燦說:“媽,向校長走了,還送了一包禮物給你!快打開門拿去!”

      門終于開了,史德燦將禮物遞給了母親后離去了。

      史王氏心想,這向校長還有些奇怪,我叫人打了她,她不但不記仇,反而親自送東西給我,難道她是害怕我這史老太太橫不講理?難道是她害怕我們史家勢力強大,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她打開包裹一看,是一個大蚌殼,不過里面套了許多大小不一的小蚌殼。最后是一個有生命力的小蚌殼。她剛開始還未看懂,十分生氣,剛要往地上摔,忽然悟出了什么,頓時羞愧難當,長長嘆了一口氣,說:“唉,女人呀女人——我終于明白了,今后我該如何做一個女人。”

      當即,她拄著拐杖,來到了學校,把孫女史玉霞領了回去,又是洗澡,又是換新衣裳,真正像一個慈善的老奶奶了。

      時間又過了幾天,這天上午,郵差往鄉公所送來了許多信。正巧史德燦在場。一看有岳橋壩岳云山的信,便隨手拿了起來,回房間去了。他想親自給小雪送去,又想知道里面的內容,遲疑了半天,終于將信拆開了,一看,不由大喜。信是成元杰寫來的,他介紹了去前線的情況,說他在川軍總部當武術教官,成國龍在師部偵察連,成國虎在團部當通訊員。陳不染去德洲時,遭遇日本兵,一場拼殺后下落不明,最后反而問岳小強回到家沒有?

      難道岳小強離開了隊伍,要返回家鄉?一想到他和小雪的那層關系,心頭就像貓抓心似的難受。這次回來,肯定他們是要結婚的,唉!多鮮美的一塊天鵝肉竟落在別人口里去了,遺憾羅!

      這時,成元祿賊頭賊腦地走進來了,把史德燦嚇了一大跳。史德燦見是成元祿,對他便是一頓臭罵;“成元祿,鬼登哥,你,不簡直就是一個鬼,你給我出的餿主意硬是好得很也,等了幾個月連騷氣都沒有好好聞到一下。反而把人家的好名聲傳出去了。”

      成元祿畢恭畢敬地說:“好事多磨嘛,這種好事著急是辦不成的。”

      “再不著急,她就成了別人的婆娘了。你看看,岳小強馬上要回家來了。”史德燦把信丟給了成元祿。

      成元祿看了,的確吃了一驚,可隨后又笑了。說:“有這封信,你更有把握娶小雪了。”

      “你別生基頭擺龍門陣——說鬼話了。我一點看不出這個信對我有啥子好處。”史德燦仍然氣呼呼的罵道:“我史某人不是豬兒粑!你龜兒子的不要總是在我面前沖殼子,日你媽!哎,從今天起,我也不說野話了,要講文明,是不是。”

      “是!我外侄女可從來不罵人。哎,史團總,我要給你擺平了,謝我多少錢?”成元祿一拍胸脯,滿有把握地說。

      史德燦說:“二十塊大洋!”他抽開抽屜,把二十塊大洋一擱說,”我現在不心疼錢,只心疼人。有啥子高招盡管說出來!”

      成元祿神秘地笑了一聲,說:“在這后面添上一句話,意思就大不一樣了。不知小強回到家里沒有?再添上一句:據說他陣亡了,但不見尸體,所以來信詢問。你再給家里發一張抗日烈士證,豈不就瞞天過海了么。”

      史德燦擔心地說:“如果岳小強他萬一真的回來了呢?”

      成元祿不屑一顧地笑道:“哈哈!就是沒有死,回到咱岳橋壩也要幾個月時間啊。在這幾個月時間里,你可以一見鐘情,加速升溫,生米煮成熟飯,夫唱婦隨。等那岳小強回來也是狗兒相火——干望倒。再不穩當,你可以派人在縣城回來的路口守倒起,岳小強一回來,就將他弄出去,辦法嘛,多得很。是不是!”他說罷,得意地笑了幾聲,也說了一句史德燦的口頭禪。

      “有你的,鬼舅。”史德燦又高興起來了。

      成元祿央求說:“可你也該給我幫忙了噻。”

      史德燦一口答應道:“你那個,我大后天就去辦,這次我敢打包票,不過這錢你就不能拿去了,作我的跑路費吧。信,你快添好帶回去,是不是!”

      成元祿叫來了區里的張師爺,仿著成元杰的字跡,添上了那幾句話,然后交給了成元祿讓他帶回岳橋壩去了。張師爺又給縣上打了一份報告,要了一份烈士證。

      岳云山接過信,先是興奮,后是憂慮,最后皺起了眉頭。

      成元秀問道:“小強好不好?立功沒有?”

      岳云山遲疑了許久,難過地說:“他下落不明,失蹤了!”

      “啊!”成元秀頓時哭泣起來!

      “大姐,先別傷心,打仗很亂,失蹤而歸的人很多,小強機靈,不會死的。”溫萬素勸慰道。

      “菩薩保佑我兒平安無事,阿彌陀佛!”成元秀趕緊朝香火叩頭作揖。她祈禱完后,又小心翼翼地說:“這件事該不該讓小雪曉得呢?”

      “算了,不,讓她曉得也好,打仗是要死人的,叫她早一點有思想準備,不然萬一小強真有個不幸,她是承受不了的。”岳云山說。

      成元秀說:“好,我給她送去,隨便給她帶一點菜去。”

      岳云山交待說:“你給她說清楚,國事大于家事,一定要堅強,要向她親身父親、母親學習。當年,薛大哥為了國家社稷,三次離家從軍,大嫂在家任勞任怨……”

      “好了,好了,你這些道理咱雪兒懂。”母親急急忙忙趕到了學校,女兒見母親來了,高興異常。擺談了許久,母親才拿出信來,女兒一把奪了過去,也是跟父親一樣,先直叫好,最后滿臉愁云,一聲不吭了,流起了眼淚來。

      成元秀強忍悲痛,安慰女兒道:“雪兒,別傷心,打仗難免沒有傷亡離散。小強心腸好,有菩薩保佑,是不會輕易死的。”

      母親這一勸,反而把女兒勸哭了,她抱住母親一聲大喊,痛哭地喊道:“媽——!”母親也制不住,悲哀地哭了。

      女兒見母親悲痛欲絕,制住了自己的哭泣,說:“媽,我們區,我們鄉已經戰死了許多人了。我們班上同學的哥哥就有七個陣亡了。我還勸他們要堅強一點,可輪到我自己,為啥子就控制不住了呢?媽,別哭了,哥哥是偉大的,光榮的。我們應該為他自豪。”

      成元秀強忍痛苦,說:“嗯,為他自豪,我也有一個抗日的兒子,民族英雄。”

      第三天,向校長從區公所回來,陰沉著臉。他召開了全校師生大會。講了一番抗日救國的道理,又特別號召廣大師生要化悲痛為力量,好好學習,長大了去參軍打仗,為死難烈士報仇。然后發陣亡通知書。這一次,學校又有十位學生的父兄為國捐軀了。她留下了兩張未發,回到住房去了。

      小雪班這一次只有一個,就是王守志的哥哥王守良,他是在江蘇阻擊日寇時犧牲的。她勸好了王守志后,緊張地回到了住處。見向校長沉默不語,問道:“向校長,你為啥留下兩張不發呢?”

      向天佩遲疑了一陣,沉重地說:“我,我,小雪,我有話告訴你,請你千萬不要太悲傷,有一張是我的,我兄弟向天宇在前線犧牲了。他今年才二十歲,還是個高中生,是在山西娘子關犧牲的。還有一張便是你的,你哥哥岳小強陣亡了。為啥子沒有把陣亡通知書發給父母,就是考慮到你父母只有一個兒子,怕他承受不了這個打擊。小雪,你要堅強一點,強壓悲傷,好好勸導你父母。今天,就放你幾天假,回去好好陪父母玩耍幾天。”

      小雪雖說前天就知道了哥哥的消息,但那只是猜想,如今見了烈士證,到底控制不住內心的傷感,猛地一聲哭了出來。她哭得極度悲哀,渾身發抖,聲音斷續。把隨后進來的史玉霞也驚得呆呆的,無言勸慰。

      當天,小雪帶著史玉霞回到了岳橋壩。到了家中,屋子里已坐滿了人,有甲長,保長、鄉長,史德燦也來了。

      史德燦正說著話:“……小強一個人為國捐軀了。可換來了更多的親人,在座的人,都是你的兄弟、兒子,在生可以贍養你們雙老,死后可以為你們雙老送終盡孝。哎,是不……懇請雙老節哀,保重身體!”

      岳云山抬起淚眼,堅定地說:“好,你們別說了,道理我都明白。好男兒戰死沙場是無尚光榮的!我們岳家祖祖輩輩以精忠報國為己任。如果國家需要,我還可以送女兒上戰場,直到把日寇完全驅逐出中國為止。”

      小雪沖到岳云山跟前,抱住他,跪倒在地,傷心的哭喊道:“爸爸,我的好爸爸!”

      來人見岳云山夫婦穩定了心緒,又安慰了一陣,放下了慰問品,便告辭走了。

      史德燦要史玉霞回家去,史玉霞不肯,說:“我要留下來安慰我奶奶,爺爺和我媬媬!”

      成元秀拉著史玉霞,對史德燦說:“就讓她留下來吧!”

      史德燦答應了,說:“好吧!玉霞,留下要聽話,不要惹奶奶、爺爺生氣!要幫媬媬做事情。”然后又轉向三人,說:“伯父,伯母,小雪,要多多保重!玉霞再見!”

      玉霞揮手喊道:“爸爸再見!”

      一家人目送一行人走遠了,才回到了家里。小雪強忍不住內心的極度悲痛,俯在母親身上痛哭起來。

      父親反而勸起女兒來了;“小雪,別哭,哥哥是為保衛祖國而死的,不是當土匪,越貨殺人而死的,雖死猶榮。怒發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小雪,你為爸表演一下大刀行嗎?”

      小雪抬起頭來,擦干了眼淚,堅定地點了點頭。從墻上取下大刀。拿在手中。對父親說:“我們學了一首抗戰新歌《大刀進行曲》,玉霞,你們唱,我來表演。”

      “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全國愛國的同胞們,抗戰的一天來到了,前面有英勇的子弟兵,后面有堅強的老百姓……”

      小雪越舞越快,越舞越有力,舞到最后停止時,對著長江悲憤地大聲喊道:“小強!小強!我的小強哥,你在哪里——”這悲憤的呼聲震撼著每個人的心靈。

      呼聲震蕩山谷,山谷回鳴;呼聲震蕩江水,江水奔騰。回鳴的聲音喲,傳到了山城;奔騰的江水喲,流到了重慶。重慶,一座普通的城市,而今已成為了抗日的中心。從這里走出去多少抗日的英雄雖然戰死異鄉,他們的魂靈卻永遠在故土飄零。

      由于戰爭的突然到來,全國人民都進入了緊急狀態,無論前線后方,年輕人都準備著隨時參軍參戰。鄭天翔和薛明亮回到重慶之后。經人介紹,鄭天翔參加了司法界后援會的領導工作。薛明亮進了長江邊一座兵工廠當了一名槍械工人,主要任務是制造輕型機關槍。干了一個多月后,覺得造槍不如打槍過癮,他堅持要返回前線去,與日本鬼子刀對刀槍對槍的干一場。于是,找了一個機會,坐了一艘滿載槍彈的輪船,一個人又悄悄地返回了南京。他找到了蓋玉秀,又在李毛牛的部隊當了兵,不久便當了排長。最后駐扎上海,“八一三”事變時參加了淞滬會戰,短短幾個月時間就參加了幾十次戰斗。親手打死、刺死三個鬼子兵。淞滬會戰后隨部隊退到了南京,參加了首都南京的保衛戰。

      在他到南京的第二天,他意外地碰到了妹妹小雙。

      原來小雙報考南岳軍事學校后,在那里學習了五個月,由于她聰明好學,文化學習、軍事訓練都在全班頭幾名,很受學校長官和教官的稱贊和喜愛。因為這個紅字在學校里很刺眼刺耳,會找來許多麻煩,報考官便幫她隱去了。取名叫余雪,小名小雙仍時常有人在喊。

      這一天學校校長,也是她的武術教官于立衡把她叫到了辦公室,交給她一個特殊任務。讓她送一封密件到南京去,他說:“這是一封高度的絕密文件,你要親自送到南京去,親手交給軍訓部第五廳的駱廳長。你如果圓滿完成了任務,可以在總考核成績中增加三十分。這是車票,你回去換了衣服馬上出發。”

      余雪紅立即回宿舍換了便裝,乘學校的便車到了鎮里的汽車站。按照車票的車次上了車。她一上車,就發現有個戴墨鏡的男人總盯住她看。莫非她的身份暴露了,發現她身上帶有絕密文件?得提高警惕。這跟蹤她的是啥子人呢?是共產黨,山匪,還是日本特務?她不由得有些緊張起來。她對同座的一位老太婆說:“老奶奶,我有些暈車,換一換位子好嗎?”

      “行!”老太太有些費力地站起身來,和小雙換了座位,并叮咐她如何防止暈車,她一說就說了好幾分鐘,小雙也無心聽她講,兩只手緊緊捏住手中的提包,生怕被別人搶走似的。

      車行至一個拐彎處,老太太下車去了。那戴墨鏡的男人也下車去了。余雪紅無意間捏了一下手中的提包,發現袋子薄了一點,急忙拉開拉練一看,提包里的文件不見了,包的底面劃了一條長長口子。

      余雪紅一驚,心想碰上扒竊高手了。心一急,大喊聲:“停車!”那車正在飛快下坡,跑得極快,即使剎車也要沖出去十米之遠。她一急,翻身從窗戶跳了出去,把司機和全車的人嚇得都驚叫起來,以為跳車人定死無疑了。

      “你找死嗎?”司機只好來了個急剎車,往車外一看,那女子早跑得不見了:“怪了,今天是不是碰上鬼了!明明是看著跳下去的,眼睛一眨怎么就不見人了呢?”

      小雙跳下車后,只見戴墨鏡的男子和老太太正在追逐。那老太太別看七八十歲了,竟比中年人還要快幾步。肯定是偽裝的特務。小雙不由多想,拿出自己平時學會的”點地飛”,一陣風似地追上了老太太,攔住了她,厲聲喝道;老賊婆,把密件拿出來!”

      老太太說:“哼!到了我的手,休想拿回去。”

      “她是一個日本女特務,打死她!”墨眼鏡男人喊道。

      “他才是一位真正的日本特務。打死他!”老太太喊道。

      “你們都不是好東西,我要一起收拾。”她揮拳先打老太太,欲奪回絕密文件。

      那男人也揮拳打老太太,要搶到那份絕密文件。

      那老太太一會兒對付余雪紅,一會兒對付墨眼鏡男人,漸漸有些費力了。她突然大吼一聲:“余雪,別打了,我是于立衡。”她突然扯掉了披在頭上的假發,露出了真相。

      余雪紅愣了一下,那墨眼鏡男人一把奪過絕密文件跑走了。于立衡欲要去追趕,余雪紅掏出佩刀,一揚手,那佩刀猶如一道閃電,直飛向墨眼鏡男人,他躲閃不及,一下刺中了大腿,”哎喲!”一聲撲倒在地,把眼鏡也摔掉了。

      二人追攏了去,逮住了那個受傷的男人,把頭套抓開一看,竟是一個年輕女人,不過二十余歲。

      “你是什么人,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竊?”于立衡看見年輕姑娘竟有如此本領,厲聲問道。

      女子瞪著一雙憤怒的眼睛,大聲答道:“本姑娘坐不改姓,行不改名,我是三年前就想取你狗頭的川妹子。”

      “是你,你還沒有死?”于立衡吃驚地問。

      “你希望我死,我偏不死!”川妹子又對余雪紅說:余雪同學,你們學校是一所殺人魔窟,你們的長官都是殺人的魔鬼。我勸你懸崖勒馬,趕快離開這個魔窟!千萬別再去為虎作倀,助紂為虐了!不然你會后悔終身的。”

      于立衡命令道:“你胡說八道,蠱惑人心,攻擊黨國,散亂軍心,我要以漢奸論處,立即將你槍斃。余雪,你立即將她殺了!可以彌補你密件被盜的過錯。”

      余雪紅說:“不能,校長,應該把她押回去詢問清楚了再槍斃,這樣才有利于殺一儆百,警示后人。至于我密件被盜之事,該扣多少分就扣多少分,我不會有任何意見的。”

      于立衡說:“也好,我將她押回去。你走吧,路上要小心點。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不會的!” 余雪紅又叮囑了一句:“于校長,一定要等我回來后再審判她哈!”

      “行!”于立衡滿口答應了。

      余雪紅又上路了,為了不讓密件再被盜走,把它捆在了胸內的衣裳里,徒步到縣城坐汽車到了長沙,又乘火車到了武漢,在武漢又坐輪船到了南京。無論在火車上,還是在輪船上,余雪紅都碰上了一幕幕驚心動魄的事情。剛上火車時,同車坐了十幾個下級軍官。他們在一起大談前線戰狀,怨天尤人,一會兒指責政府抗戰決心不強,一會兒又罵蔣主席指揮不當,見死不救,罵到傷心處,個個咬牙切齒。

      以一切擁護領袖,一切服從領袖,一切維護領袖,一切捍衛領袖為教育方針培養出來的余雪紅,哪里聽得這些出格言論,也不顧自己勢單力薄,是個女孩,還公事在身,當即批評他們言論過激,有損黨國領袖形像,喪失了國民黨軍人應有的立場。她說:“你們是哪個部隊的,怎么這樣說話?你們打了敗仗,就往蔣主席頭上推,知道攻擊、辱罵領袖是啥子后果嗎?”

      她的批評,立即遭到多數軍官們的圍攻和譴責。

      一個操作四川口音的軍官說:“你一個黃毛丫頭懂個屁,說話也不曉得牙磣。你到前線去過沒得?你見了那些悲慘的情景后再來跟老子說話吧!”

      另一個左眼貼著紗布的軍官罵道:“你龜兒子的肯定是蔣家的千金小姐,或者是一個忠實走狗!蔣介石明明是在瞎指揮嘛,看著我們的弟兄一個個倒下去,誰不心痛呀?三天之內我們連就死了八十多個人,稍微靈活一點就死不了這么多人的,偏偏要一切服從領袖指揮死守,不強對大炮的硬拼,簡直拿咱士兵的生命來開玩笑。”

      一個高個子士兵說:“更惡劣的是他們連老百姓支援我們的物資都克扣了。要彈藥沒有,要藥品沒有,好多傷員不是戰死的,是活活痛死的呀!”

      一個文弱軍官慢條斯理地說:“唉,你們曉不得,咱們部隊原來曾經反對過委員長的獨裁統治,攘外先安內的政策,他就想借這個機會把咱們通通打垮、打光,這簡直是借刀殺人,賣國求榮呀,蔣先生太無恥了!”

      余雪紅再也聽不下去了,厲聲喝道:“胡說,你們是哪個部隊的,下車后趕快去自首,不然告將上去,沒你們的好果子吃。”

      左眼貼著紗布的軍官說:“我怕個球,老子這條命都是撿回來的,活一天算一天。你想得賞,先得一得我的賞吧!兄弟們,這位小姐牛皮得很呀,我們弄她去前線跑一跑,看她有多大的牛皮。”

      馬上有人起哄,怪聲怪調地說:“她吹她的牛皮,我們就吹她的人皮,二天就是被小日本打死了也想得通呀!弟兄們,上呀!蔣主席報復我們,我們就報復他的千金小姐,來,給我上!”

      “你們這群畜牲,流氓,在前方打了敗仗,回來侮辱自己的同胞姐妹,算啥子本事?!”這時對面坐著一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一直在觀察這場口舌之戰,見姑娘有危險,忽地站了起來,揮手大聲指責道。

      操四川口音的軍官說:“閑事少管,走路伸展。活得不耐煩了,連你一起打。”

      這時鄰座的旅客頓時分為了兩派,互相指責,互相謾罵,最后互相動起了拳腳。

      首先有三個軍人同時動手去打余雪紅,余雪紅不慌不忙,沉著應戰,把她平時練的招術一一用上,果然打得那三個人鼻青臉腫,逃到一邊去了。那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則被一群士兵打得氣息奄奄。

      余雪紅迅速把他救了出來,從身上掏出一顆止痛丸喂進了他的嘴里,大聲問道:“誰打的他,有種的站出來,跟我較量一下!剛才來了三個,現在來六個,一起上,一起上呀!”

      那伙軍人一見不妙,拼命向另一節車廂逃奔而去了。剛才持反對意見的旅客,害怕遭報復,也一個個溜走了,整個車廂就只剩下十幾個持同一觀點的人了。

      這時來了三個乘警,要檢查余雪紅的證件,先態度非常蠻橫,兇神惡煞的。余雪紅慢慢地掏出證件來,故作傲氣的遞給他們看了。

      三個乘警頓時面面相覷,一說三點頭,賠著小心地走了:“哎,對不起,你好好休息!你沒有受傷吧?你需要什么,請告訴我們一聲!我們盡量滿足,再見!再見!”

      大學生蘇醒過來了,見乘警們對她這般如此恭敬,不明白地問道:“小姐,你是干什么的,他們這樣怕你?”

      余雪紅回答道:“和你一樣,乘車的。”

      大學生又問:“哎!小妹妹,你剛才挨打沒有?”

      余雪紅說:“挨了幾下,能挺過去的。可你為了我卻受了重傷,真對不起哈!”

      學生笑了笑,滿不在乎地說:“這點小傷沒有來頭,這些兵痞,打日本鬼子是狗熊,打咱中國人是英雄。有這些人存在,你說,咱中國軍隊為什么不敗嘛?哎呀,龜兒子的真狠,把老子的腦殼都打悶了,還好,牙齒沒打掉,還可以吃莽莽。”

      余雪紅聽學生最后冒出了一句四川話了,驚奇地問:“你也是四川人,痛嗎?”

      大學生問道:“嗯!哦,我聽出來了,你也是個川妹子?是哪一支部隊的?”

      余雪紅說:“不,我和你一樣,也是個學生,只不過是軍校。”

      大學生笑問道:“黃浦軍校?”

      余雪紅遲疑了一下,說:“不,南岳軍校。”

      大學生說:“沒聽說過,沒有名氣,學的啥子專業?”

      余雪紅輕輕說:“保密!”

      大學生喔了一聲,說:“理解!我從前要是報考軍校就好了,可惜,我考的是文學專業。只曉得幾個曰夫子,手無縛雞之力,背個傷員都撲趴連天的,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還去救別人,真好笑。”

      余雪紅笑道:“你也上過前線?”

      大學生說:“在上海讀書時,參加過淞滬戰地救護隊。現在上海淪陷了,學校已經搬到重慶去了,書暫時讀不成了。”

      余雪紅說:“你比我強,還上過戰場,佩服你呀,哎,我才是一個紙上談兵之人,還沒有去過前線。”

      大學生說:“憑你這身武藝了不得,若是上了前線的話,殺他十個二十個日本鬼子是不成問題的。”

      余雪紅說:“好,回去后我一定請纓出征,上前線去狠狠地殺日本鬼子。你下車后準備到哪兒去?”

      大學生說:“我想先回一趟重慶,到學校后去報名參加川軍,然后開到前線去打日本鬼子。”

      余雪紅贊嘆道:“你一個文弱書生都能如此,中國能沒救嗎?獵獵秋風卷柳絲,將軍慷慨誓雄獅。畫囊在背琴懸肘,齊向山村出發時。”

      大學生親切地問道:“你也會作詩嗎?”

      余雪紅說:“我吟的是別人的詩,見景生情,我便隨口念出來了,請問大哥,你叫啥子名字?”

      學生說:“我呀,名字多了,屈不服,屈伯陽,屈黎民,屈黎明,隨便叫哪一個都要得。”

      余雪紅驚訝地問:“你也姓屈?!……”

      大學生正要回答,只聽有人在喊:武漢到了!武漢到了!只好起身告別了余雪紅,隨著人流走了。

      余雪紅也匆匆離開了火車站,照約定的時間乘船繼續朝南京進發。第一天平安無事,第二天,從九江碼頭上來了五個日本游客。三個商人打扮,兩個武士打扮。上來后,便四處亂闖,最后闖進了舞廳,有兩個小姐忙站起來迎接。

      一個四十多歲的瘦子操著熟練的中國話說:“小姐,我們是來跳舞的,五個人要五個舞伴,年輕漂亮的才要,又老又丑的統統的靠邊去,滾蛋的干活!趕快去叫!”

      高個子小姐說:“現在戰亂時期,人心惶惶,舞小姐都走光了,現在只有我們兩個服務女郎了。”

      那瘦子吼道:“快去!兩個人的不行!趕快去找!中國舞女大大的有,大大的好。一團香玉溫柔,笑顰俱有風流。貪與蕭郎眉語,不知舞錯伊州。你聽,你們中國自古就美女遍地,快去!”

      高個小姐無法,只好去叫領班,領班又去叫來經理。不待經理把解釋的話說完,一個武士揮起拳頭便打了過去,用日語罵道:“八格牙路!你們故意踢皮球,對咱日本友人大大的不滿,大大的仇視。死啦死啦的有。”

      “你們不能隨便打人,這是在中國的船上。”小姐和領班一起喊了起來。

      “我不但要打人,還要殺人!你們這等服務態度,在咱日本早就該殺了。”一個武士抽出了佩刀。

      一個胖商人攔住了武士,說:“算啦!算啦!有兩個小姐足夠啦!咱們也照中國的辦法干,壇子喂豬兒——一個一個的來,輪奸,哈哈!輪奸!又能比出誰的功夫好,又能刺激性欲,這種性交大大的好。你們說可以不可以?”

      同伙們馬上響應道:“對!太棒啦!太棒啦!就照總裁的辦法干!輪奸的干活!”

      武士把幾個男人逼出了門,便來圍追兩個小姐,兩個小姐拼命躲藏,喊叫,也無濟于事,很快被捉住了,將二人的外衣一下撕開,撲倒在地,就要行強暴之事。

      這時,余雪紅正在船頂上觀景,聽見了舞廳里喊救命的呼聲。又見舞廳經理慌張地跑了上來,大聲呼喊道:“救命啦!小日本殺咱中國人哪!”

      余雪紅連想都未想一下,便飛步奔下了弦梯,沖到了舞廳門口,一腳將大門踢開,看見四個日本人把兩個中國姑娘已經按倒在地上,兩個日本人已經脫光了衣裳,正在撕扯姑娘們的褲子。另一個日本人則在一旁拍照取樂。

      余雪紅怒火萬丈,飛起兩腿,把兩個光身的日本人踢倒在地。還未等他們反應過來,又將另外兩個人踢開了。一把揪住了照相的日本浪人。大聲怒斥道:“你們簡直像五條豬狗,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公然強暴咱中國婦女。”

      那四個東洋人已爬起來了,慌忙找衣裳褲子。這時沖進了一大群中國人,把武士的佩刀繳來扔進了江里,又將他們一頓好揍。揍得他們無處躲藏,喊爹求娘。

      這時船長跑來了,害怕出人命案子,好不容易把大家勸走了。又叫船警把他們押到艙里關起來,準備交給日本大使館處理。

      余雪紅真想把他們一個個全部打死,扔進長江去喂魚。一路上恨得她船到了南京時氣都未消。她下了船,便去了黃浦路找國防部。可國防部已搬到武漢、重慶去了,人去樓空。被前線退下來的軍人住上了。余雪紅正要返身回家去,聽見里面有個女人在大聲喊叫;”福娃!薛排長,師長叫你趕快回去一下。”

      “福娃!”余雪紅聽見有人喊福娃,心頭驚了一跳,急忙睜大眼睛四處觀看,見大樓側邊跑出來一個年輕軍官。不用再細看,小雙已認出了此人便是哥哥薛明亮,頓時興奮異常,一邊跑一邊大聲喊道:“福娃哥!福娃哥!等等我!”

      薛明亮停住了腳步,車轉身來,看了一下,先未認出小雙來,問道:“你是,哎呀!小雙!小雙!你是小雙妹妹!”福娃這時認出了小雙,疾步沖了上來。

      “哥哥!”小雙飛步跑了過去,抱著哥哥又是跳又是笑,接著放聲痛哭起來。

      蓋玉秀見狀,走了過來,一問是兄妹見面,也替他們高興。說:“先進房子去吧,師長找你有緊急的事情哩。”

      要問李師長找薛明亮有什么事情?詳情請看下回分解。

      本文標題:川江女兒紅(第五十六回 傳噩耗小雪大哭哀 回南京小雙三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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