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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江女兒紅(第五十五回 岳雪紅深夜救玉霞 史德燦癡情試芳心)

  • 作者: 唐勝才
  • 來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20-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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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川江女兒紅 第五十五回 岳雪紅深夜救玉霞 史德燦癡情試芳心

      上回說到向天佩校長借募捐大會的機會,表揚了一下小雪的工作成績,這本是一件極為平常的事情,可卻惹惱了前任教師,現區婦女委員許其芳。她決心尋找機會對二人進行報復。

      許其芳何許人也?她今年三十剛出頭,長得高挑瘦削,身材相貌極俊,特別是她那雙鷂子般的眼睛,瞟上你一眼,男人可能會走不動路的。她丈夫是鎮里皮蛋廠的老板,叫聶德柱,經常跑外面作銷售。區長史朝中和聶德柱是朋友,以關心為名,經常和許交往,一來二去,干柴見烈火,二人便好上了。許其芳嫌教書無滋味,纏著史朝中給她換個工作。正巧,區里要增設一個婦女委員,便將她調去了,當上了區婦女委員。兩個人房間挨房間,人深夜靜時便睡在一起了,這是公開的秘密,只瞞著聶德柱一個人,他還為妻子的榮升高興得不得了,人們卻背后說他叫”捏不住、”“永川皮蛋王”。

      許其芳回到區里,沒精打彩的回到房間,往床上一躺,一個人生起悶氣來。

      區長史朝中來看她,問道:“芳,哪兒不舒服?”

      許其芳車轉身去,說:“哪兒都不舒服”。

      史朝中說:“那起來去找我三哥看一看嘛”。

      許其芳賭氣說:“誰都看不好”!

      史朝中莫名其妙,關切地問:“今天又生哪個的氣了嘛?”

      許其芳撒嬌說:“我敢生哪個的氣,只敢生我自己的氣。我是個王憨包兒,挨了別人的諷刺挖苦,還一個勁拍巴打掌。哼,難怪有人說,男人沒有一個是可以靠得住的。”她抓著那只寵物波斯貓拍打著:“可恨!可恨!打死你這個野貓!野貓!”

      史朝中仍不明白,問道:“今天有誰諷刺挖苦你了嘛?有話就明說,何必拿自己的身體來出氣呢?”

      “還沒有,你要別人把我的衣裳褲兒全都剮下來,成了一個赤身裸體的人,你才看得見。簡直是個豬腦殼。”許其芳爬起身來說了一句,又倒在了床上。

      史朝中想了想,突然笑了,說道:“那有啥子關系嘛,人家表揚她的,又沒有攀扯到你,你生啥子氣嘛?”

      “還沒攀扯到我?說姓岳的那個小娼婦干得好,不就是說我干得不行嗎?老娘要是不行,你把我提到區上來干啥子?” 許其芳說著又爬起來,恨了一眼史朝中,爾后又躺下了。

      史朝中如實地說:“哎,他們三年級是要比過去好多了嘛,我問過我兒子史少云,他說岳老師好得很嘞,很受學生們的擁戴。你過去就從來沒有管住過少云嘛。現在這娃兒顯然沒有以前那么調皮了,也愛學習了,對人也講禮節了。”

      許其芳更生氣了,說:“好好好!她這樣好,那樣好,你找她去好了,老牛吃嫩草,新鮮可口,香甜怡心,老娘人老珠黃,是條老黃瓜哪,看著刺眼,摸著礙手,遭人嫌了,快去呀!快去呀!”

      許其芳罵了一陣,爬起身來,將史朝中推出了門,“嘣”地一聲把門關上了,自己關在房間里大聲哭了起來。

      到了晚上,史朝中一切都忙完了,見許其芳的房間門還關著的。便去敲門,說道:“其芳同志,把門打開,悶在屋子里真會悶出毛病來的。”

      “病死了,與你無關,你還是心疼漂亮年輕的心肝寶貝去吧!”許其芳在屋子里回答道。

      史朝中見許其芳真的生氣了,心也慌了,連忙妥協地說:“這點小事又何必生這么大的氣嘛,要開銷她很容易,但無論如何也要找點說得過去的理由嘛。”

      許其芳大聲說:“怎么沒有,前個星期天,她領著學生去爬山,摔傷了一個學生,休息了好幾天,這不是問題嗎?不叫那小娼婦離開,我絕不罷休,堅決不罷休。”

      “好了,我依從你,明天就把她弄回去,這一下該把門打開了嘛!”史朝中表示決心道。

      門打開了,許其芳像一團肉球似的滾了過來,抱住了對方,撒嬌說:“要是不答應的話,我就不讓你上床,憋死你!嘻嘻!”

      史朝中關心的撫摩著許其芳白嫩的肌膚,說:“我的好寶貝,你真把我急死了!走,趕快去吃點飯,別餓壞了身子。吃了飯再洗一個澡!”

      許其芳聲色狀并用,放嗲道:“我要你喂我,我要你脫衣裳,我要你搓背,我要你打扇!”

      史朝中見許其芳嬌媚襲人的樣子,啥子主見都沒有了,唯恐答應不及地說:“好好好!行行行!好寶貝,我一切都依你的,哎!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你們這些女人呀,真比皇帝老子還頂用。”

      史朝中一一的依從,終于把許其芳逗笑逗樂逗開心了,兩個人又如膠似漆的攪在一起了。

      第二天,史朝中親自去了一趟小吾小學。找向天佩交涉,要她辭掉小雪。可向天佩昨天下午便回縣上去了,他只好去找教導主任朱文才。他對朱文才說:“現在從全國各地流亡來了許多大中專學生,中央政府要求我們照顧他們。經研究我們決定安排幾個大學生來你們學校上課。那些沒有文憑的人通通換下去。像小雪這樣的教師,連初中門坎都沒有進一下,怎么能教好書呢?文盲教瞎子,越教越瞎。趕快把她辭掉,明天就走。”他又怕朱文才不執行,說:“這是區上的決定,錯了由我來負責,快去執行吧!”

      要是退轉去十天,朱文才肯定是不會同意辭掉小雪的。現在卻欣然同意了。原因有二,一是她女兒朱娟辱罵黎潔,引起全班同學不滿。小雪叫朱娟向黎潔道歉,朱娟先不愿意,回去向父親告反狀。小雪當仁不讓,硬是叫朱娟在班上向黎潔認了錯。朱文才認為小雪不給他的面子,記恨在心。第二件事是他向她做媒,要她嫁給自己的小舅子,遭到小雪一口拒絕,他又記恨在心。所以史區長一提出要辭退她,立即便同意了,而且心中充滿喜悅。

      朱文才聽了區長史朝中的交待后,不待小雪上完課,便把她從教室里喊了出來,直馬直杠地說:“岳老師,奉上峰指示,從今天開始,不,從現在開始,你就可以不再去上課了,準備準備明天就離開校園回家去。”

      “啊!”小雪還沒有這個思想準備,聽后大吃一驚,急切地問道:“這是為啥子呀?”

      朱文才心中幸災樂禍,但面子上卻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說:“哎,你也別問這是為啥子了,我和你一樣,也是一問三不知,我只是執行上峰的指令。臨半天嘛就像一把夜壺,需要就提來,不需要了就一腳踢走,就這么簡單。你也不要怪我不給你情面,我也是依照上峰的指令來傳達,來執行的。小雪老師執行吧!”

      小雪心中十分難受,心想自己并沒有什么過錯,同學們都夸贊自己教書育人樣樣好,為什么不明不白的要突然辭掉自己呢?于是不服氣地回答說:“我要等向校長回來,她對我說過,不管發生了啥子事情,都要我等她回來后再作處理。”

      此時的朱文才更加傲慢無理了,他催促道:“等啥子嘛等,叫你走你就走嘛。現在是我在負責學校工作,我有權力作出任何決定,走吧!這次沒有哪個能夠救你啦!哼哼!”

      小雪急得快哭了,沖口說道:“朱主任,你這是在借機打擊報復我,我要等向校長回來,看她啷個說。”

      朱文才冷笑一聲說:“哼哼!你認為是那就是吧,那也無所謂。誰叫你年紀輕輕不知天高地厚呢?這一次就是向校長回來也保不了你的。現在是我說了算,收拾東西快走吧!”

      他們這番爭論,早被教室里的學生們聽見了,他們從教室里全涌了出來,七嘴八舌亂吼亂嚷起來:

      “岳老師不能走!”

      “岳老師,我們不讓你走!”

      “朱主任,把岳老師留下吧!”

      朱文才見狀,正好抓住了辮子,大喝一聲:“你們這是想干啥子?想干啥子?統統回去!還說你們班上的紀律好了,就這么好么?和尚打傘無法無天了是不是,這是聚眾鬧事!我要加重處理。”

      “你不把岳教老師留下,我們就是不回去。”史少云、史玉霞挺身而出,大聲嚷道。

      朱娟也站了出來,嚴肅的說:“爸爸,你不要以為岳老師批評了我,我就恨她嗎?現在我想通了,我一點不恨她了,你替我恨她是毫無道理的,你不是個男子漢!岳老師,你不要走!”

      朱文才見自己說話壓不住堂,更是生氣,氣洶洶地吼道:“這是大人的事,你們學生娃娃不懂。”

      “你才不懂,學生擁護的老師,你要擠走她,你才是不懂,不懂學生們的心。”黎潔沖到了最前面,揮了揮拳頭,轉身對同學們說:“今天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小雪老師走的!我們喜歡小雪老師,我們需要小雪老師!”

      “我回去叫我爸爸,讓他來教訓你這個大混蛋!”史玉霞欲跑回家去。

      小雪說:“玉霞,回來!叫我走,是區上的指示,與朱主任無關,現在還沒有下課,我們繼續上課吧,等新老師來了,我交待清楚了再走,不能誤了你們的課程。”

      同學們被喊回了教室。其他年級的師生卻跑了出來,喊著口號不讓小學老師走:“岳老師不能走!”被朱文才一陣訓斥趕了回去。

      中午,小雪吃了午飯,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史德燦全副武裝,一頭撞了進來。大聲嚷道:“小雪老師,你不能走!你一沒犯過錯,二沒得毛病,三沒有打罵學生,憑啥子事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把你攆走了?這是有人忌妒你。這樣走了,顯得太窩囊了。你等著,我替你找他們辯理去。你不能走哈,等到起!等到起!堅決等到起!”

      小雪搖了搖頭,說:“不用去了,天生我材必有用,我回去幫我父母也是一樣的,何必同他們爭奪呢?反正都是代課的臨半天,遲早都是要走的。”

      史德燦把手槍一揚,兩眼圓瞪,幾乎是吼著說話:“你是個有骨氣的人,為啥子要忍讓呢?我答應過你爸爸,有難處時要幫助你的,你等著!堅決等到起,我再說一遍,堅決等到起!我一會就回來。”

      史德燦說罷沖出了門走了,先找到了朱文才。朱文才一見他這個樣子,頓時嚇得心驚肉跳起來,趕忙說:“史團總,這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幺叔親自來講的。我是他的下屬,不敢不執行上峰的命令呀!你趕快到區上去吧!”

      “朱文才,你龜兒子的不要歪起屁股坐板凳,謹防你腦殼搬家,我史莽子說得出做得出,你給我在這里等到起,要是有你在這里頭做了啥子故怪,看我回來如何收拾你。”說罷,史德燦又蹬蹬蹬大步往區公所跑去了。

      見這朱家場有名的二桿子團總走了,朱文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揩了揩臉上的汗,趕忙找小雪道歉去了。因為他有預見,只要是這二桿子出面,史朝中一定會改變初衷之主意的,自己還不如早點去下個矮樁,還落個順水人情。

      果然,史德燦沖進區公所,找到了五叔史朝中,劈頭問道:“幺叔,你為啥子要辭退小雪老師她,人家教的好好的,她究竟犯了啥子錯?啥子事得罪了你這個地王菩薩,要趕他走?”

      史朝中曉得侄兒是個什么人物,忙壓低聲音說:“這樣的好老師我根本不想辭掉她,是她硬逼著我去的。”他指了一下許其芳的辦公室說,其實,他也想借侄兒的手收拾一下這個難纏的老情人了。

      史德燦輕蔑地說:“哦!原來是這個皮蛋婆娘搞的鬼,你怕她個?呀。看老子去如何去收拾她。”

      史朝中小聲叮囑侄兒說道:“老幺,手不要下重了,打殘了,弄得我二天不好收場。”

      “幺叔,你放心,我曉得輕重!”史德燦來到許其芳的辦公室。把手槍往桌子上狠很地一拍,厲聲說道:“許其芳 你這臭賣屄的爛貨,忌妒人也不是這個忌妒法呀,你說,今天你是挨揍,還是去道歉?只要你對我說一句話就行,不然我打斷你的脊梁骨。”

      許其芳見狀,嚇得心頭怦怦直跳,但嘴上卻很生硬,說:“史團總,你一個鄉官跑到區上來鬧事,還有黨紀國法沒有?你持槍挾人,是犯罪行為,明白不?明白不?”

      史德燦冷笑道:“我明白個毬,老子今天不需要黨紀國法,只要你說一句話,去不去道歉?不去,我今天就把你打死在這里。”他一撂槍,一槍將她喂的一只心愛的波斯貓給打死了。那波斯貓蹦到許其芳腳下,濺得她腳上全是血。

      許其芳嚇壞了,趕忙說:“你,你別開槍!我去道歉,叫岳老師留下來,以后再不去找她的岔子了。”說著,穿起那雙滿是貓血的高跟鞋,歪歪扭扭地朝學校跑去了。

      就這樣,小雪留下來了。為此事,小雪對史德燦這個平時橫行霸道,無惡不為的混世魔王的看法卻有了另一番認識,但嘴上卻沒有向他說一句應該感謝的話。

      向校長一去便是半個月,寢室一個人住有些冷清和害怕,史玉霞便每天晚上來陪她作伴。

      星期六,學生放假,老師集中開會,聽上峰傳達國民政府移都重慶的報告。很晚了才散會。小雪和老師們回到學校,正準備做飯,只見玉霞提了一個竹籃子來了,衣服和褲子全打濕透了。

      小雪驚訝地問道:“史玉霞,你這是怎么回事?衣裳褲子打得這么濕,快脫下來換了,得了感冒就麻煩了。”

      史玉霞卻十分高興地說:“老師,我到奶奶家去了,跟他們送草藥去。一起去的還有黎潔、顏歡,喻文英,張香玉,我們去后,奶奶爺爺他們可高興了,又殺雞,又打兔,還要給我們的錢,我們沒有要。”她又小聲帶著譏諷的口吻說:“老師,黎潔真的打兔(嘔吐)了,她說她半年多沒有吃肉打牙祭了。”

      小雪嚴肅地說:“玉霞,這種事你千萬不要嘲笑她,現在的世道很不公平,窮的窮,富的富,別說吃肉打牙祭,就是有糠菜吃飽肚子就很不錯了。”

      史玉霞點了點頭,懂事般地說:“老師,我明白了,有些同學家真的很窮,吃不起飯,穿不起衣,卻偏偏讓兒女們來讀書學知識,就是想改變自己以后的命運。”

      聽了史玉霞的這番話,小雪怔怔地望了她一陣,贊揚說:“玉霞真乖,真懂事,只要我們明白了讀書學文化學知識就是要讓中華民族崛起,讓天下人都過上好日子,就會耐勞刻苦,努力上進。”她一邊說,一邊趕忙找出自己的衣裳褲子給史玉霞換了。

      史玉霞穿上老師的長衣長褲,歡快的笑了,感激地說:“老師真好,你就我媽媽一樣。”

      小雪則心疼地說:“我玉霞更好,有一顆愛心,憐憫心。你們這么小,以后就不要跑這么遠去了,要顧惜自己的身體。二天不準去了!你們認識草藥嗎?”

      史玉霞扳著指頭數道:“我不會,黎潔她們會。有香附、茜草根、川芎、牛膝、車前草、伸筋草、當歸、杜仲、麥冬、半夏、郁金香,還有夏枯草。”

      小雪稱贊道:“你們懂得真多,你為啥子不叫奶奶給你把衣裳褲子換了呢?”

      玉霞解釋說:“不,這是我回來的路上才打濕的。媬媬,你不要罵我哈!我真笨。我們走的時候,奶奶給你煮了十個雞蛋,還有一個雞大腿,叫我給你帶回來,走到松樹沱的時候,我一下掉進了一個水凼凼去了。我摸了許久才把雞蛋摸上來。”

      “哎喲,那條路很難走呀,你為啥不走大路呢?”小雪十分心疼,責備說。

      “我想去看看我媽媽!”史玉霞說著低下頭去,用手揩了一下眼睛,拭去了眼角上的淚珠。

      “唉,小憨包兒吔,雞蛋掉了就算了嘛。天氣這么冷,萬一感冒了就是一件大事情了。”小雪又燒水給她洗了澡,吃了飯,又把換洗衣褲給她洗了晾上。

      小雪一邊洗衣裳,一邊問史玉霞:“玉霞,奶奶還說啥子話沒有?”

      玉霞興奮地說:“說了,叫你安心工作,少回點家,教書要緊。還說國玉姑姑找了一個婆家,是縣城萱花鎮里面的,訂下來后,叫你也去上門,好把握火色,看那男人要不要得。國玉姑姑對我也非常好,也對我講了這件事,要你去把火色。”

      小雪聽著史玉霞大人般的語言,不禁笑了起來,說:“你懂啥子叫把握火色喲!”

      史玉霞說:“咳!奶奶就是這樣對我說的嘛。火色把握不好,二天的日子不好過。像,像,我忘掉她們說的誰了。”

      小雪知道史玉霞為什么不愿再說下去,因為她生母就有這種陰影。便給她蓋好了被子,說:“好了,快睡吧,別冷著了!”

      史玉霞留念地說:“我今晚要做一個好夢,夢見我媽媽,讓她摟著我睡,我在媽媽的懷里睡覺可香了。”

      小雪無意中說了一句:“叫你爸爸再給你娶一個媽媽嘛。”

      玉霞說:“我爸爸說,對我和哥哥不好的女人他不要。”

      小雪有心的又問了一句:“別人都說你爸爸很兇很惡,你認為呢?”

      史玉霞這下有了話題,滔滔不絕地說起來:“以前是很兇惡的,好多人都罵他是個大惡霸,專門伙起人去整別個,我爺爺經常罵了他是個不爭氣的敗家子,可他總改不了。但現在改得很快,比從前好多了。我爸爸對我說,他自從碰上你以后,才曉得人世間真正有真善美的東西存在。還叫我爺爺給他講周處的故事。我爺爺可高興了,還夸他有出息了。我爺爺說,他要是早這么聽話,他的眼睛也不會瞎的。聽別人說我爺爺的眼睛都是我爸爸給氣瞎的。”

      小雪又驚奇又不明白,問:“你爺爺的眼睛是氣瞎的嗎?那他為啥子不到你叔叔們那兒去生活呢?不是說你的叔叔和姑姑他們都很發財嗎?”

      “是的,但我爺爺說,他不能走,一走我爸爸就更沒有人能夠管住他了,放水流舟,漂到漩渦里,我爸爸的生命就危險了。阿嚏!”說著,史玉霞打了一個噴嚏。

      小雪擔心地說:“哎,玉霞,你感冒了,快睡好!”她給史玉霞又捂了捂被子,簡單收拾了一下,也脫衣上床睡了。

      史玉霞輕輕地說:“媬媬!你真漂亮,皮膚又白又細滑,好像那畫上的仙女一樣。”

      “啥,你叫啥子?”小雪驚異地問。

      “媬媬!我爺爺說,叫媬褓比叫老師親。老師,我二天就叫你媬褓好嗎?”史玉霞抬起頭來望著小雪,期盼地問道。

      小雪看著純潔可愛的小玉霞,怎么好拒絕,也不能拒絕,只得點頭同意道:“好,但在課堂上還是要叫老師,懂嗎?”

      “我懂,媬褓,老師!老師,媬褓!”史玉霞燦爛的笑了。

      小雪側著身子,一只手枕著史玉霞上午頭,一只手拍著玉霞的肩膀,有心地問道:“你媽媽也像我一樣嗎?”

      史玉霞卻理解成另外的意思,說:“不,我媽媽一點也不漂亮,臉上很黑,人很瘦,身上也不白,就是這個奶奶也沒有你的大,身子也沒有你高!”史玉霞說著,摸了一下小雪的胸脯。

      “別亂說亂動,羞死你了!”小雪被弄得臉紅心跳,不好意思地干涉道。

      “我說的是真話,只是我媽媽心腸很好,我不嫌媽媽長得難看。只是爸爸嫌她。唉,我媽媽為啥子不長漂亮一點嘛?不然我也沒有這么孤苦喲!”史玉霞說著嘆了一口氣,閉上了雙眼。

      小雪的心好像被錐子刺了一下,問道:“難道老師對你還不好嗎?”

      史玉霞睜開雙眼,說:“好,可是也沒有親媽媽那樣好哇。我媽媽經常帶我上街去耍,過大河那邊去看家公家婆。”

      “當然,有些事情是滿足不了的。放了假,你可以叫你爸爸帶你們到外婆家去耍唦!哎,睡吧!”小雪安慰了玉霞一番,讓她慢慢睡著了。

      小雪用手臂撫著玉霞睡著后,不禁又想起了生母吳月珍,養母成元秀撫著自己睡覺的情景。特別想起了小時候自己和小強一起睡覺的情景,那多有意思呀!

      “哥哥,你為啥子有這個小口袋呢?而我卻沒有呢。”

      “這是媽媽給我裝雞雞的,長大后,就會變成一把大刀,砍一下就可以變成一個人。是一個比我們還小的小人,像成四一樣小。”

      “可舅舅沒有大刀呀,為啥子有小人呢?”

      “舅舅的大刀藏在門背后的,要晚上才拿出來。”

      “爸爸沒有嗎?”

      “有,聽說后來被強盜偷去了。”

      “你長大了可要藏好哈!萬一被強盜偷去了就沒有了。”

      “到時候我叫你保管,女人的心要細些。”

      “二天要是不給我,我可要和你毛……”

      還有一次,她的下體突然出血了,把她嚇哭了,那天大人們都不在家,小強也害怕了,害怕妹妹死了,慌忙去找了好多草藥舂成草泥給她敷上止血。后來母親回來了,說了一句,不用怕,我女兒成大人了。后來她明白了怎么回事的,和小強哥哥的距離漸漸拉大了。

      想到這里,小雪臉上呈現出一陣陣紅暈來,不好意思的自個兒笑了。

      史玉霞翻了一個身,一只手抱住了小雪,喊著夢話:“媽媽——媬媬——媽媽——!”

      小雪看著身邊的史玉霞,想起了她爸爸史德燦來。這個混世魔鬼在認識了自己的這段時間里,好像在起著什么微妙的變化。過去留的大背蓋頭什么時候不見了,變成了一個平頭了。黑眼鏡也沒見他戴了。衣裳也不是敞胸露懷了,而是穿得整潔多了。一個地痞流氓的形像蕩然無存了。真正像個區鄉官員的樣子了。每次見了她,也是畢恭畢敬,有禮有貌的。難道真有脫胎換骨這種事實嗎?小雪第一次認真地思索著這個經常在眼前晃來晃去的人物。由于他出面干預,自己才沒有被辭掉。這一點,小雪從心里還是很感激他的。還認為他有些正義感。事后,時不時有人說史德燦敢大膽出面幫忙,是看上了小雪,英雄假救美,等著看兩人的桃色新聞哩。

      話語傳到了小雪耳朵里,小雪先是很生氣,后來聽多了,也就不再那么氣憤了,但卻遠遠避開了史德燦,實在躲不過了,也低著頭走過去,從不說一句話。但對史玉霞,則是另一種態度了,她對他女兒好,不等于對他本人好,很多人是看不破這一層關系的,反而認為小雪對史玉霞這么好,是她在準備作當后娘的嘗試,培養母女之間的感情。這些屁話,真叫人煩。小雪想呀想呀,好不容易才睡著了。

      睡夢中,她覺得有人推門進來,她睜開雙眼,只見小強穿了一身國軍軍官服跑了進來。她不顧一切地爬起來,沖了上去,緊緊抱住了小強哥,驚喜地亂喊亂跳。小強十分大膽地抱住她,還不停地親她,吻她,她一點也不拒絕。她發現自己沒有穿衣裳,小強的軍官服也脫去了。他的手伸向了自己的乳房,輕輕地,慢慢地揉捏著,心頭頓時升起一股飄飄欲仙的感覺。他的手又伸向了下面,摸揉著那最敏感的部位,她更是有無法形容的快感。她緊緊依偎在小強身邊,任他撫愛,摩挲。

      突然,一陣咳嗽聲把她驚醒了。懷里的史玉霞呼吸急促,渾身發燙,一只手抓著她的乳房,一只腳鉆在兩只大腿間,嘴里費力地咳嗽著。

      小雪也不顧得多想夢中的情景,馬上意識到史玉霞在感冒發燒。她急忙點上油燈,摸了一下史玉霞的額頭,熱得燙手。她穿好衣褲,拿了一點父親給她配制的專治頭痛咳嗽的藥面,喚醒了史玉霞:“玉霞,醒一醒!吃點藥!”

      可史玉霞處于熱燒之中,昏迷不醒,一邊咳嗽,一邊又在不斷地喊道:“媽媽——”

      “快吃藥!你老師在!”小雪緊張地催史玉霞吃藥。

      “我要媽媽——咳——我要媽媽——”史玉霞只顧艱難地呼喊著。

      “玉霞,乖,吃藥!你媬媬喂你!”小雪堅持要喂她的藥。

      “我要媽媽——咳——咳——”玉霞仍然不吃。

      小雪看著滿臉通紅,咳嗽費力的史玉霞,心頭很是著急,遲疑了一下,改變了口吻,說:“霞兒乖,媽媽在你身邊,快把藥吃了,病好了,媽媽帶你到家婆家去耍。”

      這一次,昏迷中的史玉霞卻奇跡般地張開了嘴,讓“媽媽”一勺一勺地喂她。

      吃了藥不一陣,又全都吐出來了。小雪嚇壞了,怎么辦?她開門看看天空,天上漆黑一團,似乎要下雨的樣子。她想背著玉霞去找醫院,可她來了這么長時間,從來未上過街,醫院的門朝東朝西她都不曉得,只有先把她背回家去,讓她爸爸送到醫院去。主意打定,她便給史玉霞穿好衣裳,背著她出了門,又叫醒守門的史大爺,向他說明了情況。史大爺給了她一支手電筒。這樣,小雪很順利地找到了史公館,拍開了門。守門的老漢姓胡,是史德燦的表叔公,是個孤寡老人,無兒無女,只好來史公館守大門。胡幺公開了門, 一見岳老師背上背著二小姐,忙關切地問;”玉霞怎么啦?”

      小雪著急地說:“她感冒發燒,吃藥嘔吐,快去叫一下史團總,讓他把玉霞送到醫院去!”

      “好,你等一等!”胡幺公駝著背跑去了。

      “養女都是禍害。病了就病了,熬過一晚上就好了嘛,半夜三更找人成啥體統。養了個短命的母親,難道還要養一個短命的女兒。”一個老太婆拄著一個拐杖,從側邊走了出來,前言不搭后語地亂講了一通。不用說,這就是史玉霞的婆婆。難怪史玉霞這么恨她婆婆喲,這種老女人,真的可恨,連一點親人起碼的感情都沒有。

      史德燦披著衣裳出來了,對母親說:“媽,你少說幾句不好嗎?又不要你出錢,你跑路,你怎么就這么嫌女的呢?你也是一個女人嘛!”

      史王氏厲聲喝道:“咦哎!你還敢頂撞你老娘了,跪下!今天不說清楚,絕不讓你走!”

      別看史德燦平時那么二,也敢在父親面前頂嘴,但在母親面前卻是是畢恭畢敬的。他聽話地跪了下去,直向母親認錯:“母親別生氣,孩兒錯了……”

      小雪一看,急了,忙跑進屋來,對史德燦說:“史團總,救人要緊,玉霞等不得了。”

      史王氏不滿意地責問道:“你是啥子人,敢闖到咱堂屋前大聲說話。”

      小雪硬梆梆地說:“我是玉霞的老師。”

      史王氏陰陽怪氣地說:“過去許其芳也是玉霞的老師,為啥子她不管玉霞的事?你恐怕不光是老師吧,是不是看著我兒子沒了婆娘,想來填房是不是?告訴你,我們史家有家法家規,凡是正式娶回來死了的,至少要守孝三年,才可以續弦。你心慌啥子!”

      史德燦急忙制止道:“媽,你不要亂談,人家岳老師還是一個青頭姑娘,才十六歲。”

      史王氏毫不留情,繼續諷刺說:“二八佳齡,美不可言,正是吸引男人的時候,看你這副模樣,十個男人看了十個愛,不惹些禍事才怪了。從明天起,咱玉霞不再去讀書了。我怕她被妖精教唆壞了。”

      史玉霞雖然昏迷不醒,但祖母的話卻聽得很清楚,大聲抗議道:“我要讀書……”可出口的聲音卻很微弱,只有小雪才聽得見。

      “放下走吧!咱史家的事我們自己曉得處理,外人一律不讓參與過問。”史王氏命令道。

      小雪心一橫,背起史玉霞出門去了。史德燦也不顧母親的干涉,追了出去。氣得史氏捶胸大罵兒子:“逆子!逆子!逆天不孝,年月好報。咳咳!”

      史玉霞的爺爺出來了,斥責妻子道:“你也太過分了,就因為玉霞的八字克你,你就東不滿意西不滿意,那八字先生的話都信得嗎?你那小孫兒不克你,八字算了一次又一次,又給你帶來了啥子福音,還不是照樣被淹死了嗎?”

      “命中之事,誰敢不信呀!你不要越老越糊涂!敢與老天爺作對,難怪你雙眸不見喲,就是得罪了老天爺,挨了懲罰。”史王氏不依不饒,嘮嘮叨叨,沒完沒了地說起來,丈夫沒有再理睬她,自個兒進屋去了。

      再說小雪背著玉霞出了門,自己找醫院去了。史德燦隨后追了出去。對小雪說:“岳老師,你別多心,我母親的脾氣這幾年才變怪了的。我不遷就她,又怕她生病。我前幾年在外面鬼混,沒盡到孝心,現在悔悟了,就不能再讓她老人家為我生氣了。”

      小雪責備說:“可你也得看看這是啥子時候呀,玉霞人都燒昏迷了。轉成了肺炎就不好醫了。”

      史德燦道歉說:“岳老師,讓你費心了,來,讓我來背吧!”

      小雪退讓道:“別爭了,前面引路,快點叫開藥鋪的門。”

      “是!”史德燦沖到前面,加快了腳步,轉了一個彎,來到史記藥鋪。高聲喊道:“三爺,開門!我是德燦,玉霞病了。”

      門不一會開了。小雪把玉霞背了屋,放在了板凳上,然后自己坐下,將玉霞抱在雙腿上坐著。史朝西太醫戴上眼鏡,又摸脈,又看臉色,最后說:“這女娃子是下了水,冷入了骨引起的風寒。先打火罐,再推拿推拿就好了。”

      史德燦說:“多謝三爺了,二天玉霞好了,給你當三公的買幾斤冰糖來!答謝你的救命之恩。”

      “你這娃子啥子時候也學會說客氣話了。俗話說;烏龜不脫殼,背背(輩輩)有一個。只要你改弦易轍,德字輩的就沒有那個了……”史朝西說到此,打住了,沒有繼續往下說。

      “說出來怕啥子嘛?爛龍,滾龍,地頭蛇。人不怕有錯,就怕不改錯,我知錯能改,就是一個好人嘛。各位老輩子也該另眼相看我了噻。”史德燦一本正經卻是很真誠地說。

      “對頭,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浪子回頭金不換。你娃子是磨盤上睡瞌睡——轉醒了。老輩子哪個都歡迎。哎!聽說你耍了一個又年輕又漂亮的侄兒媳婦,有這個事沒有?”史朝西關切地問。

      史德燦說:“沒有,三爺,你又是聽那些說風就是雨的人亂吹的吧!像我這種爛龍滾龍,人家根本瞧不起。”

      史朝西不知底細,繼續說道:“你娃娃真還有點自知之明了。哎,聽說是一個教書先生的,還是玉霞的老師。”

      “這更是無中生有了。這就是小雪,玉霞的老師,你問她,有這件事嗎?”史德燦弄了一個大紅臉,摳了摳頭,十分狼狽地說。

      “哦!是你呀,怪我老顛東了,不該亂談,不該亂談。我這侄兒過去是一個人人痛恨的混世魔鬼,現在突然變好了,我就認為是這侄兒媳婦起了作用,所以使他變……玉霞住在學校的?”史朝西不好再說下去,慌忙轉了個話題問道。

      “嗯,對!她跟我作伴,我在替她補習功課。”小雪也被弄了一個大大的紅臉,鼓起勇氣回答太醫史朝西的問話。

      “哎,一個家庭失去了女人,就好比這看病拿錯了藥,人總好不了哇。燦娃子,像你現在這個樣子,不愁談不上婆娘。別著慌,等瞄準了,找一個最好的,女人會喜歡你的,但老毛病一點不能再犯。”史朝西對侄兒又是安慰又是勸勉。

      史德燦說:“我才不敢亂談咧,怕娶進來的人和咱兩個娃兒合不來。”

      “那就讓娃兒去找嘛,可娃兒找的,大人會不會滿意呢?”史朝西邊弄藥邊同兩個年輕人說話。

      “哎,只要娃兒滿意,大人受點委屈也不要緊的。岳老師,我這種看法對不對?你也是玉霞的媬媬嘛。”史德燦不失時機地將了小雪一軍。

      小雪毫不猶豫地說:“不曉得,我還沒想過這種事。”

      “是呀,人家年輕人想的事情不一樣,你姓岳,是不是岳橋壩岳云山的姑娘?”史朝西剛問了一句,突然想起了啥子,說:“哦,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十年前被軍閥打得快死的小雪嗎?嗨!幾年不見,長得這么大了,又聰明又漂亮,岳鏢師真是好福氣喲!”

      小雪感激地說:“多謝史太醫當年精心醫治,我還沒有當面向你老人家道謝哩。”

      “哎,你爸爸、舅舅可向我道了無數次謝了。是嘛,樣子都很像。你父親才是真正的大英雄,一般的人是結交不上的。他要選的女婿呀,我看這朱家場還找不出幾個。”史朝西感嘆地說。

      “他條件好高嗎?”史德燦很擔心,連忙問。

      史朝西說:“他條件不是高,是有些怪。他一生既不愛錢,也不愛權,更不愛勢利之人,喜歡的是對社會有貢獻的人。咱這里的人有幾個對社會有貢獻?不是爭權奪利的官宦,就是阿諛奉承的小人,不是整人害人的黨棍,就是爾虞我詐的奸賊。就連我這藥鋪老板也是見錢忘義、斤斤計較的小市民,上不了他岳英雄的封神榜。”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玉霞的病已治完了。不一會兒,玉霞醒了,睜開了雙眼,看了看周圍,一雙眼落在了小雪的臉上,輕輕地笑了一下,喊道:“媽媽——”

      小雪心慌意亂,臉色緋紅,也不好責怪小孩,又見玉霞醒來,一行熱淚頓時滾了出來。她把臉挨在玉霞的臉上,輕輕地喊了一句:“我的寶貝!”她抱起了玉霞,向老中醫行了一禮,說:“謝謝三公了!”說完,便奔出門去了。

      史德燦要追出去,又回轉來付錢。

      史三爺興奮地說:“你這娃兒,好事喜事都來了,還收你啥子錢喲。這姑娘真不錯,你能討上她,是你一輩子的福份,也是咱史家的榮耀。你小子眼力不錯,還給我打啞迷。你千萬不要老馬不改舊性在哈,再去作惡,恐怕她就是你的殺手克星了。”

      “我曉得。三爺,我走了!”史德燦奔出了門,追上了小雪,說:“岳老師,先到我們家去吧!”

      “你真想把玉霞氣死嗎?”小雪心中有氣,不滿地說。

      史德燦只好改口說:“好,那到學校去吧!”

      小雪說:“你回去吧,我們曉得回去。”

      史德燦提醒說:“現在外面很亂,歹人多,不安全。”

      小雪說:“我后面便有一個歹人。”

      “在哪兒?”史德燦慌忙回頭看。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爸爸,你就是一個歹人,老跟著我們走!”史玉霞病好了許多,精神有了,話也就多了。

      “嗨!你們二人合伙騙我,看我如何收拾你們。”說著,張開雙手,從后面抱住了二人,頓時一股香氣沖進鼻孔,叫人陶醉。

      小雪急了,喊道:“快松開,狗性難改!”

      史德燦慌忙松開了手。喃喃地說:“奇怪,你身上為啥子有這么好聞的香呢!”

      小雪也沒理睬他,徑直回到學校去了。

      幾個人剛剛進了宿舍,大風便刮了起來,大雨也隨之下了起來。風越刮越猛,雨越下越大。外面的樹木被吹得嘩嘩直響,還不時發出折斷之聲。整個房屋似乎在風雨中搖動。突然,房子有幾處漏起了水來。盆子、碗都接上了,還有一處在漏,只好把被子收了起來。史德燦找來一根竹子,把瓦移了移,減少了幾處。有一處太高,竹桿夠不上。史德燦說:“你踩在我肩頭上,便可撥上瓦蓋。敢不敢?”

      小雪說:“踩著別人的肩膀往上爬,我不干。”

      史德燦著急地說:“那完全是兩回事嘛。不干,我就自己爬到屋架子上撥。”

      小雪說:“摔死了我可不管。”

      史德燦俏皮地說:“不要你管,我只要玉霞的媬媬管。”

      “別哆嗦,上床去站好!”小雪待史德燦上床站好后,把竹桿一撐,輕輕地跳上了他的肩膀,再把竹桿一伸,剛剛夠上,不一會兒便把漏瓦接上了。

      史玉霞在下面喊道:“爸爸要霉,鉆了媬媬的胯子!”

      “別胡喊!這下不漏了,快睡覺!”小雪鋪好床,把史玉霞的衣服脫掉,抱上床睡了。

      “我該走了!”史德燦看了看外面,說。

      小雪說:“外面的雨太大,我這里又沒有傘、斗笠,等雨小點了再走吧!”

      史玉霞天真地說:“爸爸,你就在這兒睡嘛,床這么寬,完全睡得下三個人的。”

      “傻兒,不要亂說。”史德燦瞪了女兒一眼,說。

      史玉霞不服氣地說:“我沒有亂說,媽媽在的時候,你睡床邊,媽媽睡里頭,我睡中間。后來有了弟弟,我才跟爺爺睡了。都是三個人,為啥子不可以一起睡呢?”

      “你娃兒盡說胡話,把媬媬氣倒了不理你了。小雪,別聽她胡扯,小娃兒不懂事。”史德燦連忙作解釋。

      小雪大度地說:“讓她說吧!只要大人心正就行了。玉霞想媽媽,需要媽媽的愛撫,這是可以理解的。你現在的條件很好,可以早一點給玉霞物色一個稱職的母親,同時也能幫助你解決生活中的許多問題。因為現在大家對你的評價不一樣了,我才有心思勸說你。”

      史德燦見女兒睡著了,小聲而大膽地說:“難道你不能當玉霞的真媽媽嗎?”

      小雪冷笑了一聲,堅決地說:“哼!你這個人的心思我早摸透了,轉來轉去,無非是想說明這句話。我也明確告訴你吧,不可以,也不可能。”

      “這,這,那你為啥子對我女兒玉霞這么好?”史德燦好像不明白地問道。

      小雪見史德燦的心思想歪了,擔心他走火入魔。態度十分堅決說:“我對她好是應該的,第一我是她的老師,尊師愛生,這是當老師的起碼原則。第二我小時候也和玉霞一樣,有這種失去親娘的遭遇,我同情她。由同情到愛,是我和史玉霞之間的事情,與她的家庭無關,與你更是無關。你給我的第一印像太壞了,你還記得那年朱家場被挨打的事情嗎?我們之間是永遠談不攏的,史團總,你趁早打掉這個不該有的念頭吧!”

      史德燦懊悔地說:“第一印像,你還記得那件事呀?唉!當初我是個混混子,我現在無時無刻不在追悔。那一次不是我認錯快,恐怕早被你打成了殘廢人了。蔡大漢他們幾個一提起你兄妹兩個,至今都心有余悸,好害怕的。”

      小雪笑笑說:“記得住就行!告訴你,小強是我的未婚夫,我倆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很深厚,我在等他從抗日前線回來,回來后我們就結婚,到時候,歡迎你來吃喜酒。”

      “我,我,”史德燦一聽著急了,漲紅了臉,但又十分真摯地說:“可我非常喜歡你呀!真的,這是內心話,真心話,是不是。”

      “喜歡歸喜歡,可是沒有緣份,也成不了。史團總,你對母親有孝心,對孩子有愛心,這是很好的,憑這兩點你可以娶上一個稱心如意的嫂子的。”小雪由衷地說。

      “不,不,我現在誰也看不起,只喜歡你一個,除了你沒有第二個。”史德燦看著小雪那嫵媚可親可愛的樣子,真的舍不得放棄,大膽地表示了自己的決心。

      “可是,我早就有了對像了,我剛才不是對你說了嗎?是岳小強,不是你史德燦,我不想再給你重復了。”小雪莊嚴而鄭重地說。

      “你沒有對像,岳小強是你哥哥,我早就曉得了。”史德燦使出了殺手锏。

      “但他不是我親生哥哥,我早就發個誓,進了岳家門,生是岳家人,死是岳家鬼。不可能嫁給別人的。”小雪干脆公開了身份,道出了心中的秘密。

      “他當兵去了,不一定能活著回來。”史德燦又道出了另一個殺手锏。

      “只要他不死,他一天不回來,我就要在家等他一天,他一年不回來,我就等他一年。哪怕等一個殘廢人回來,我也要嫁給他的。”小雪語言雖輕,語氣卻十分強硬。

      “你太折磨人啰!”史德燦無奈地說。

      小雪毫不留情面,冷峻地說:“史團總,是你自作多情,自己折磨自己,與我有啥子關系?”

      史德燦愣了一陣,突然拉開了門,猛地跑出了門,沖進了風雨之中。小雪賡即追了出去,已不見了他的蹤影,只好返回來,脫了衣裳,摟著玉霞睡了。心中卻在惦念著史德燦,不知他跑出去發生啥子事情沒有?從仇恨、鄙視到好感、擔心,小雪對史德燦的認識突然間又產生了一種新的認識,理性上發生了一個很大的飛躍。

      欲知史德燦冒雨跑出門后發生了什么事情?

      欲知詳情,請看下回分解。


      本文標題:川江女兒紅(第五十五回 岳雪紅深夜救玉霞 史德燦癡情試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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