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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養畜禽記

  • 作者: 寧星
  • 來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20-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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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時,養得畜禽質量高,這是可取的,但是生產力很低、很落后,假如放在今天,運輸就不需要靠肩膀,碎青飼料可以用粉碎機,熬豬食可以用電和煤氣,裝一個智能監控手機便可以看到母豬分娩的情況,等等,這就可以大大減輕了父母的勞動強度。

      ——題記

      在農村,誰家不養幾頭豬和不養幾只雞幾只鴨?這就要把時光拉回,拉到七、八十年代之前了。一方面是為了賣錢,那時也沒有其它收入來源,為生活,為了解決一家人的各方面開支,另一方面是為了自家人伙食的改善、營養的補充,和以飽口福與解解嘴饞。我想,民以食為天,不管任何什么時代都是人的共同本性,不僅要有的吃,而且要吃得好、吃得健康,吃得心安理得。

      一、養雞

      那時,養的都是自家母雞孵化出來的雞仔。夏天的午后,我經常會見到母親提著篾簍子到各家各戶換種蛋。母親對種蛋小心翼翼的,還要在上面蓋一塊黑布,說是怕種蛋被強光照壞了。孵化為什么不用自家母雞下的蛋呢?因為有時自家公雞養得少,所以才到公雞養得多的農家換種蛋,這樣孵化的雞仔成功概率會高一些。

      為了母雞們的下蛋,或孵化,還給予特別提供了舒適的場所雞窩。在柴倉里,灶臺前放干柴的位置,置一二只廢舊蘿筐,里面墊上稻草,或舊棉絮,或舊衣裳,這就是雞窩。每當母雞下完一個蛋,它便跳出雞窩和柴倉,來到地上,邁著輕盈的步子,并高昂著頭顱,鳴叫道:“咯咯噠,咯咯咯噠……”母親便開玩笑地說:“你看呢,這母雞呀,下個蛋就這么花炮(驕傲)哩,咯咯噠,咯咯噠叫個不停呢。”

      什么時候孵化,要看母雞的生理情況,若從雞窩里把它拉出來,過一會兒又蹲在雞窩里,如此反復,那就確定到了孵化的時候了。于是,母親把種蛋碼在雞窩里,讓母雞展開翅膀匍匐在上面,孕兒育女。

      說起孵化,有的母雞孵化上了癮,頻繁地蹲在雞窩里空孵化,母雞一孵化就不會下蛋,本來每天下一個蛋,穩穩的。母親很惱火,把它從雞窩里抓起扔到外面去,它總是不依不饒地又回來蹲在雞窩里。無奈,有一次母親把它拎到水潭里,摁下頭部及渾身浸泡了幾下,一邊說:“你還不醒醒,淹死你!”之后,用繩索將它的足吊在方桌的桌腳下……

      經過二十多天的孵化,小雞們終于啄破蛋殼,一窩有十幾只、二十來只不等。小雞毛絨絨,鵝黃的,十分可愛,如果孩童見到,肯定會蹲下身去撫摸,玩小雞。母雞帶著一班雞仔到屋內和房子的周圍走來走去,覓食,或者說是帶雞仔們游覽,并響著母雞的咯咯聲和小雞的嘰嘰聲。若天氣寒冷,雞仔們會躲到母雞展開的翅膀下溫暖;若疑似有人來侵襲,母雞便警惕地發出咯,咯聲,并展了展翅膀,護著雞仔們。小雞還沒長翅膀時,石條門檻常常成了它們過路的阻礙,有時我們用手把它們一個個托過去,后來在此處墊幾塊木板給予過路。頭個把月,要給小雞喂炒米,把米放鍋里炒成焦黃的,這樣才能喂大喂活小雞,因為它們是寒涼體質。

      等小雞長了翅膀以后,便可以與成年雞一樣同食,一般都是食這些的:如將八印大鍋里熬熟的豬飼料舀幾勺到在食盤里,再與米糠攪拌而成的飼料。為了母雞多下蛋,有時會給它們吃點稻谷之類的糧食。平時,以放養為主,房前屋后,滿地奔跑,自己覓食。

      暑假里,我當上了放養的雞倌。天蒙蒙亮的時候,就要挑著篾雞籠,里面裝著二十來個公雞、母雞,到剛割完水稻的田里放雞。田里有掉下來的稻穗谷粒,有各種的蟲豸等等,食料肯定相當豐富,吃得雞子食袋鼓鼓囊囊的。但是每次回家讓雞歸籠的時候,我總是恐懼、擔心,因為總是有些雞很調皮、不聽話,不肯歸籠。我展開雙臂喊:“喔去,喔去,吃飽了,快歸籠回家吧!”將雞往雞籠口趕,可是它們跟我玩捉迷藏,火辣的太陽已經升高照到我的身上,急得我渾身是汗……

      積攢的雞蛋和養大的公雞,要賣一部分,添補家用。集市日,時常會看到嬸嬸們提著一籃籃雞蛋到碧湖街賣。有一次春節前,母親說這段時間她很忙,叫我在集市日把兩只大公雞拿到碧湖街賣掉,還說別怕,到時隨鄰居伯伯一起去賣,那時我還很小。到了碧湖街“行基”貿易中心,把公雞等貨物擺放一隅。我卻時不時把一只公雞捧在懷里,盡管足趾有繩索捆綁。這倒引人注目,不斷有人問我,你公雞賣不賣?伯伯嘴銜旱煙筒,而兩只公雞都是他給我把得秤,賣的錢也是他給我收的,伯伯還囑咐我:“錢要放好!要放在衣內層口袋里,過年邊小偷很多,要小心啊!”

      那時生活艱苦,沒有什么滋補品,再說農村人到城里買也不方便,也沒有充足的錢買。于是,身體累了就殺個雞鴨、煮幾個雞鴨蛋補補。農忙時節前,要殺幾個公雞補補身體,來抵御繁重的農活對身體的消耗,如春耕,“雙搶”,采油茶,掘番薯等。特別是初成長的斤把重的公雞更補。父親常說,吃與沒吃雞,是完全不一樣的,吃了雞后干活就有力氣。母親也說過,那一年采油茶前我吃了幾個雞,采油茶多天,我覺得都沒有什么很累過呢。

      往往客人會突然光臨,在農村哪有地方買菜?單單蔬菜招待客人總不好吧,母親首先想到的是家里有現成的雞蛋,有雞蛋就可以變烹飪的花樣了,如煎雞蛋,黃瓜或絲瓜雞蛋湯,筍衣雞蛋湯,臘肉加雞蛋等。若未到飯點,要先煮一碗荷包蛋點心給客人。若外公來了,母親就要殺個大公雞了,還要向鄰村挑來的賣肉擔購買幾斤豬肉來招待外公。自釀的黃酒配雞肉,味道好極了,喝下一碗酒以后,外公的臉龐漸漸變紅,漸漸話語便多了起來,話多了故事便多,故事多了我便聽得入迷。

      二、養鴨

      鴨子在當地主要有兩種:一種是“田鴨”,個子小,靈巧善飛,膽小,以下蛋為主;一種是番鴨,個子偏胖,行動笨拙,一搖一擺的,以供食肉為主。沒有自家孵化鴨仔,而是到城里購買,或向有人挑到村里來賣鴨仔的擔子購買。

      小時候,捉蝌蚪和到地里掘蚯蚓給它們吃。當大一點時候,我會經常釣青蛙給它們吃。用一根竹竿,頂梢扎一根與竹竿一樣長的線索,下捆一條青蛙腿或一樣的東西作為釣餌。裝青蛙的口袋,是用舊布或較厚一點塑料薄膜做材料,袋口的沿邊用一根鐵絲彎一個圓圈,用針線縫牢,再留一個手柄。伸出竹竿在田埂上、稻稈邊等地晃一晃,釣餌在地面點一點,引誘青蛙。一旦青蛙發現美食,便蹦得一下從暗處跳了出來,咬住釣餌。那時,每天都有一袋袋釣的青蛙拎回家。盡管鴨子們享受著鮮味的美餐,和促使它們的身體也長得快,但是學校老師說,青蛙吃害蟲,要愛護青蛙;生產隊隊長也說過。之后,我就不好意思再去釣青蛙給鴨子吃了,改為挖蚯蚓。

      我總是到菜園地里、垃圾堆里(易腐的)挖蚯蚓,有時母親也去挖,蚯蚓放廢舊的火籠缽里帶回,或有時干脆把鴨子帶到現場,邊挖邊吃。父母在生產隊出工時常常帶著廢舊的火籠缽,在掘地挖出蚯蚓時,也裝到火籠缽里帶回家。

      鴨子在家里一般還是與雞子們同吃一樣食料:米糠伴豬飼料。但鴨子、雞子沒規矩,特別是雞子會竄到豬崽食料盤里啄食。鴨子嗜好水,我們便每天一早就趕它們到小山溪里戲水。

      那時,奶奶隨叔叔住一家。我村的房子是依山勢而建的,通往奶奶家老屋的道路下面,便是一排排房子。有一天上午,奶奶也將一群鴨子往小山溪里趕,手里拿著頭部開叉的竹棍,哐,哐地敲打著地面,口里驅趕著說:“喔去,喔去!”這時迎面過來一班陌生人,大概鴨子受驚了吧,如果“田鴨”、 公雞能飛上人家屋檐背上,那很正常,并不奇怪,但是笨拙的番鴨卻“撲撲”地飛了上去,那真讓人吃驚。它東張西望,還在屋頂上從容不迫地漫步著。小腳的奶奶、步履搖搖晃晃的奶奶,此時杖著竹棍,望鴨興嘆喲……

      鴨子不負有心人,每天打開雞塒,從里面拿出好幾個鴨蛋,母親便樂呵呵的。

      小時候,我經常會扁桃體發炎。母親說,鴨蛋清涼降火,補陰,你多吃鴨蛋吧。遂我每天喝一碗滾水泡鴨蛋花;吃一個生鴨蛋,先放清水洗凈,然后將鴨蛋頭與尾敲個洞,吮吸下去。母親從來沒有吝嗇過,反正是自家鴨子產的蛋有的是。

      新鴨子生命力旺盛,下蛋也多,而老鴨子下蛋會漸漸少去,所以,若殺鴨子吃,那就先選老鴨子,新鴨子留著下蛋 。八十年代,父親常說,自家養的鴨子給生病人吃真的是很好,清補的,是真貨。如果哪位親戚朋友生病康復中,父母會送只鴨子給他們,還會說一句:“這是我自家養的鴨子。”對方便心領神會,便知道這是貴重禮物。

      三、養肉豬

      豬崽,若自家養母豬,那便可留下,若沒養就要到養母豬的村民家,或到城里的豬崽交易所購買。

      那時,豬吃的一般都是粗飼料,若條件好的,每餐能在食料盤里吃到一些好的食料,如舀幾勺米糠、麥麩與粗飼料攪拌的,和剩飯剩菜。粗飼料是地里種的各種蔬菜,番薯及藤葉、南瓜、蘿卜、大頭菜(根塊碩大)、糧食的邊腳料等農副產品,還有豬草,都是給予熬熟的。而番薯及藤葉,是最主要的當家飼料,而家鄉山地多,盛產番薯。但上半年如五、六月份是蔬菜青黃不接的時候,像番薯及藤葉、南瓜、蘿卜、大頭菜等下半年才可收獲。所以要拔豬草來添湊飼料。

      妹妹主要負責拔豬草,我主要負責砍樵,但有時我也會去拔豬草。放學后,或暑假時,與伙伴們提著籃子到田地間拔豬草,瘋逛。其實,更多的時間是用在玩耍的上面;有一次,到一個鄰近的小村人家地里偷吃了桃子,因此,常常拔豬草的時間被耽擱了,而完不成拔一籃子豬草的任務,便到人家菜地里和生產隊的莊稼地剝黃菜葉,擼莊稼等,籃子上鋪蓋一層豬草,下面是黃菜葉等。回到家里,母親知道后我被罵得狗血噴頭,她還嘮嘮叨叨幾個小時。而妹妹的脾氣比我急,手腳也比我快與麻利,所以拔豬草總是比我拔得快,拔得多。半天里,總是手挎一籃子滿滿的豬草回家,總是換得母親的一個個贊美。

      有一年,豬養得較多,幾頭肉豬和一頭母豬及一窩豬崽。粗飼料全部是煮熟給它們吃的,除了豬崽特別以外,其它肉豬與母豬基本同吃一樣飼料,所以一天需要提供不少的粗飼料。煮之前,要把青飼料弄碎,如切碎番薯藤葉、蘿卜纓子、各種蔬菜等,還要把番薯、南瓜、蘿卜、大頭菜根塊等刨成絲或切成小塊,這才能熬得熟或容易熟。這活其實很繁重。于是父親特意買來鍘刀用來切碎番薯藤葉等。這活母親有時忙不過來,于是就一家人幫助切、幫助刨,然把弄碎的青飼料裝入蘿筐,有時要弄到深夜。當時,還要每天到地里割飼料,不管是下雨,還是下雪,都是擂打不動的。

      天蒙蒙亮,父母就要起床燒飯熬豬料。最早用的串聯型的節柴土灶,里外八印大鐵鍋,還有燒水的銅罐,只有一個灶膛口,一處燒火多處加熱。一鍋燒飯,一鍋熬豬料。有時需求量大,豬料不止熬一鍋,要熬多次。那時, 是燒撈飯的,也就是將大米和番薯絲干煮得半生半熟時,用篾笊籬將其撈在大鋁盆里,剩下的熬成粥,再把大鋁盆端放在大鍋里蒸煮近半小時。撈飯松散、有勁道、香噴噴的,好吃。蒸煮時,常把粉的切片番薯也碼放在鍋邊蒸得焦黃,更是香甜可口。

      所以,柴薪的需求量很大。因此獲取柴薪是一項重要的農家勞動。那時,我在鄰村一所學校上初中,路程只需半個小時,下午三點半放學了,回家還要上山砍一擔柴回來。寒暑假,更是集中精力砍樵。父親是村干部經常要到公社、縣里開會,村里也要開會,還要處理各種事務,又要參加生產隊勞動,所以很繁忙。家里的柴薪告急了,父親才擠出時間去砍幾擔柴回來。青柴往往要儲放一段時間才能干燥易燃的。沒有干柴,無奈,母親只好將才砍回來還沒有幾天的濕柴也拿來燒了。這像灰堂燃草木灰一樣,更多的是煙霧滾滾,母親真是叫苦連天。然而,自從我接受了砍柴任務后,便改變了這種局面。經過半年多的努力,家里能堆放柴薪的位置都給我堆滿了,如樓上、柴間、豬牛欄的空間等堆成了小山包。母親甭提有多高興,逢人便夸我。

      三餐要喂豬,若外出如走親戚等,都要當天趕回家。把飼料裝在木桶里,提到豬欄間,一勺一勺地舀到豬食盆里,還舀幾勺米糠或麥麩,豬便吧嗒吧嗒吃得津津有味,吃得兩耳下陷。父母也看得津津有味,多少個天天如此的喂豬啊,是看著它們一點點長大的、長膘肥的,看看也有意思、也有成就感!

      那時,肉豬,起碼要養一周年以上甚至更長時間才能出售,或宰殺。有的整頭肉豬,用手拉車送到公社所在地的生豬收購站收購。我村莊里面有幾個村莊坐落在山腰上,是蜿蜒曲折的石級道路,因而他們是用粗篾編圍住肉豬,再用繩捆綁,套進木杠,兩人別著木杖抬著生豬到收購站出售。兩人抬著“胡哩胡哩”的生豬,邁著快捷步伐的身影,常常從我的村中掠過。記得那時有一次我家賣了一頭豬的錢,剛好買了一臺縫紉機。當然有的要宰殺,自家留一部分,其余都拿去賣。

      四、養母豬

      看看母豬這幾天走來走去的,心神極為不寧,父母就知道母豬已經發情,于是去叫趕公豬的人。此人在本鄉鄰村,專以給母豬配種為職業謀生。一高一大、魁偉的公豬趕到,先給一頓飼料美餐,后便開始交配。公豬完成配種任務后,此人收了工錢,兩位便揚長而去了。

      母豬妊娠三個余月,父母算算大概近期要分娩。父親把母豬遷徙到較寬闊的豬欄間,用稻草給予鋪好產床,做好了準備工作。這是一個寒冷的季節,那幾天晚上,父親總是要不停地起床,披著軍大衣,提著圍燈,趿拉著鞋子,到豬欄間看看母豬有沒有分娩。沒想到,一天半夜里,母豬卻開始分娩。要關注分娩是否順利;要防止母豬踩壓豬仔,因為母豬粗心和剛產的豬仔嫩小,往往夭折了不少;要防止母豬食掉胎衣,則會影響奶水,易病毒感染等,父母都要在那里始終監護著。處理了胎衣,看著十幾個可愛的豬仔,在母豬的腹上哄著奶水的時候,父母才安心地去上床睡覺。

      但是,麻煩事卻接踵而來。有時母豬奶水不多,滿足不了豬仔們的嗷嗷待哺。接觸多了母親便有了經驗,判斷母豬大半是上火的原因,于是天天到田埂、地角等地挖馬蘭頭,它具有清涼解毒的功效。拎回一籃籃馬蘭頭,給母豬生食,或熬熟吃,還有到菜地里剝“苦馬葉”給母豬生食。經過一段時間努力,母豬的奶水問題才得以緩解。

      豬仔們逐漸長大后便可以喂飼料。飼料是由米皮糠、麥麩、少量米、大麥、番薯、各種蔬菜等摻和熬熟的。那時,我總是能看見父親從集市行里糴回大麥、麥麩等。要說有什么好飼料,那最好的也就是從商店里買回來的純咸魚粉。那時,大概含激素催長劑等復合飼料還沒有生產出來,確切地說還沒有研究出來。在食盤里撒幾把咸魚粉,相當于味精,來撩撥豬仔們的味蕾。

      豬仔們在出售之前要動一次手術,而且不打任何嗎啡。這位握手術刀的人,便是本村一位閹豬老師。為什么要閹豬呢?將睪丸或卵巢摘除或破壞,通過這樣使肉豬性情溫馴,易長膘,肉鮮嫩。一人幫助,他用大腿夾住豬仔,用理發那樣的小刀,將腹部某部位割破一個小洞,用手指伸進去,摘出睪丸放在碗里,再用普通針線縫幾針傷口,然后放掉。當時,豬仔一直在叫:“哩——哩——”仿佛哭喊:痛死啦,痛死啦!睪丸是被閹豬老師拿去的,我不知他是如何處理的。

      豬仔們長到五、六十斤的時候便可以出售。麗水城和碧湖街都有豬仔交易所,到麗水城三十多市里,到碧湖街二十余市里,到哪里交易要看行情。那是比較舊的年頭,出售豬仔要叫叔叔、姑父幫助挑擔,姑父頭天傍晚就要來了。給豬仔們喂得飽飽的,天還未亮,三人便挑著蔑豬籠出發了。走石頭鋪的小路,過富嶺,過大門樓,過甌江大水門碼頭,坐渡船,進城門洞,到了大水門區域右邊豬仔交易所……

      三人賣了一天的豬仔很累。回家后,母親早就煮了一鍋番鴨肉,還燒了各種各樣的菜肴,備上酒,款待他們。叔叔笑哈哈,說:“今天價格賣得真好,這是行情被我們看得準的結果!”叔叔一杯酒下肚后話語就更多,“主要是價格放手得快,如果下午賣那豬仔肚皮癟癟的,那也是虧的。”姑父卻說:“豬仔也養得好,毛羽光滑,長得漂亮,這才賣得起價格嘞。”……

      后來,賣豬仔時無須行走小路了,可以用兩輪的手拉車承載,過國道公路到達交易所。有一次,青少年的我,與父親一起用手拉車載著豬仔,去麗水城里交易,豬仔是用幾個豬籠裝著的。我在前面拉,上坡時父親在后面推。公路是碎石子鋪的,天剛亮,除了偶爾汽車通過的聲音,便是我們腳走過和輪子滾過的沙拉,沙拉聲,還有豬仔們的呼吸聲。手拉車的手柄橫檔扣入我稚嫩的肩膀里。上坡時我的身體要與斜坡保持平衡。我心里總是默念著:到了這個村就是過了一半路程了吧,快了,快要到城里了。此時,我像駱駝祥子一樣,祥子拉的是客人,而我拉的是豬仔……

      五、殺雞鴨殺豬過大年

      那時,雖然生活艱苦,不富裕,但是人們對春節還是看得很神圣的,是美好精神的寄托和希望,是辛辛苦苦勞動一年該要好好犒勞自己與慶祝的時候。小孩們更是歡喜,有好吃的,有新衣裳好穿,有好玩的。所以,對于過年農家舉行隆重,有儀式、有氣氛的濃濃。那時,農家一般要殺一頭年豬,在年前一個月的時間里。

      在殺之前,母親會點著一炷香,來到豬欄間。養了一年多時間,母親也養出感情來,手抹抹眼睛,念道:“豬啊,你今世做豬,你趕快去投胎吧,下世再不要做豬吧!”

      在農村殺豬時捉豬也是個麻煩事。捉豬要叫四、五個身強力壯的人幫忙,最起碼要有點力氣的吧。把嚎叫、掙扎的大肉豬抬到大板凳上,被屠夫一刀捅得了沒聲音,捅得了它像靜靜地睡去一樣,捉豬人才解下圍裙,拍拍身上臟物,去洗手了。

      接著屠夫將豬放入已灌開水的打稻桶里(舊時脫粒稻谷用的,也叫豆腐桶,做豆腐用的)褪毛。再開膛破肚,整理內臟,將年豬斬開兩爿,割下豬頭,肢解豬肉。豬頭留給自家過年,留一火腿和幾刀肉腌制臘肉,還要留紅頭肉(頸部)、一些內臟等,其余賣錢。

      那時在農村,殺年豬也算一件不少的喜事,父母頭幾天就要告訴親戚朋友來吃豬肉,常說,我家在某天殺豬嘞,你也來吃肉呢。

      那天,來吃肉的有好幾桌,有的是親戚朋友,有的是我家所感恩的人,有的是鄰居,還有屠夫、捉豬人等。吃的主要是紅頭肉(頸部),還有豬血滾豆腐,當然還有自釀的酒。“你家的豬肉燒得真入滲(入味),真好吃!”吃得他們贊不絕口。如果那天有些鄰居沒有來,那就端幾碗豬血給他們。

      到了除夕頭一天,要殺幾只大公雞和幾只鴨子。父親放半碗鹽水,上面橫一根筷子,拎出大公雞,事先已捉住放在籠里的,拔掉頸部的毛,把刀放在水缸邊沿擦幾下。叫我抓緊腳趾,向頸部割了一刀,雞血流向碗里,這時父親叫我手松掉腳趾。他在碗里攪拌幾下,把雞頭塞進翅膀里,扔在水桶里。接下去就是褪雞毛了,剖雞內臟,最后晾在廚房一處。

      大年三十,父親把殺掉的公雞、鴨、豬頭和幾刀肉放在土灶八印大鐵鍋里煮。經過幾個小時的烹飪,香氣彌漫,老遠就聞到,這是自家辛辛苦養得畜禽肉,有著原計原味、特別的香味。而這香氣和幾聲炮仗“洇”開了年的氛圍。如今,總讓我想起父親系著圍裙,在灶臺邊肢解豬頭肉的身影,忘不掉他叫我們弟妹仨快來啃豬頭骨的聲音。這是終生難忘的味道啊!

      然而,我農家里的畜禽養殖早已成為了歷史,雖然這段往事有苦澀也有甜味,但不管如何它已經融進我的血脈里,永遠鐫刻在我的鄉愁記憶里。

      本文標題:家養畜禽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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